“太太,您没事儿吧?”
好在保镖反应够快,那个杯子没砸到她。
“没事”,苏意纯撇了一眼,确定苏越致手里没有那东西,才走出房间。
“苏意纯,你搞清楚,这里是苏家,你随身带保镖什么意思?” 苏越致已经气昏了头,明明她一进屋就看到他了,招呼也不打,钻到老太太房间不出来。
他在外面说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反应,还安排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摆什么普呢?越想他越气。
“没什么意思,我觉得不安全,就带了”,苏意纯双手抱胸,看起来气势很足,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一种防御。
“不安全?你说什么鬼话,这是在家里。”
苏越致叫嚣着走过来,保镖挡在二人中间。
“我也没乱说啊,刚才要是没有他们,你扔过来的这个杯子,就会砸到我的额头,或者是鼻子。”
眼见没法靠近,苏越致只能伸着食指放狠话,“你行!”
“还可以吧”,苏意纯漫不经心,又补上一句,“近段时间,我就正式回云诺,你不用插手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 苏越致已经怒不可遏,她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翅膀硬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照做就行。”
“我是你老子,轮到你来安排我?” 愤怒过后,苏越致心里已经有点拿不准了,现在的苏意纯很陌生。
“你以为陆家能当你一辈子的靠山吗?”
苏越致只是习惯这么说,其实看到苏意纯的眼神他就能明白,有没有靠山,都不影响她的决策。
她没有回答,带着人离开了,提了餐桌上的食盒。
苏越致这才想起,今天是秦缦的忌日,每年老太太都是用这个盒子给她装糕点。
闭眼瞬间,苏意纯离开时的眼神浮现,看向他的时候,如同一条狗。
在她眼里,看不到别的情绪,爱或恨都太直白了。
是无视。
苏越致第一次对自己的愤怒感到后悔,脑海里浮现出秦缦的影子,快要离开的那个冬天,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你做错了事,肮脏,恶心,配得上一切腌臜的词汇。”
“我愚笨,软弱,自欺欺人活了许多年。”
“我们都很糟糕。”
这些词汇,苏越致第一次从秦缦的嘴里听到,人之将死,他没有反驳。
“只有我的女儿,她干净,可爱又勇敢。”
“你不配当她的父亲。”
“可事到如今,我还得求你,顾着她些,不要打她,求你。”
那双眼睛,如同被吹灭的烛芯,逐渐暗下去,隐入黑夜之中,她说,“求你。”
那样的黑,他似乎又看见了。
“越致。”
有人喊他,声音轻柔,他一时没分辨出来是谁。
接到电话时,苏意纯正在墓园摆祭品,旁边有好大一只鸟,扑腾着翅膀,“噗通”一声。
估计和苏越致倒地的声音一样。
林漱音的说法是,她把父亲气到昏倒,苏意纯只是淡淡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随即掐断电话。
空中飘着小雨,阶梯旁立着两列侧柏树,针尖似的叶子上垂着雨珠,保镖站在远处看得到她的地方。
苏意纯没撑伞,黑色的大衣上面沾了许多水珠,钟形帽盖住了一部分头发,也遮挡了上方的视线。
带来的东西很简单,一束百合,苏意纯一枝一枝挑的,开得正好,还有奶奶准备的糕点,用瓷盘盛放着,摆在祭台上面。
“今年的雪早就下过了,妈妈,你看到了吗?”
“这棵松树有没有积雪?”
苏意纯拿了纸巾,把墓碑上的灰尘擦掉,上面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黑白的对比不那么明显,使得照片上的人比之前更加慈爱。
“我会想办法,把云诺拿回来。”
“今天下了雨,格外的冷,我的手都冻僵了。”
“妈妈。”
苏意纯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这次他没有来。”
“他生病了,在医院躺了好久。”
领证之前,陆秉琛和她一起来过一次,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原本苏意纯想着,等领完证再来告诉妈妈,他坚持要先来一趟,理由是,要让岳母知情。
他真的很有教养。
“请保佑我们,妈妈。”
苏意纯额头靠在墓碑上,很凉。
雨又细又密,和山头的雾融为一体,让她蓄了泪的眼睛更加看不清楚。
这么多年,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站在墓前大哭,絮絮叨叨告状,什么时候被打了,什么时候又被骂了,哭完才回家。
如今,也只会埋着头垂泪,思念,或是委屈,妈妈总是懂得的。
苏意纯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起身准备回家时,薄雾已经散去,也没有再下雨,只有天依旧阴沉。
顺着阶梯往下走,迎面碰上一个男人。
“苏小姐。”
这一次,他换了个称呼。
“嗯”,苏意纯没时间跟他寒暄,往旁边挪动一步,那人身体偏了一些,刚刚能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