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与委蛇惯了,黎锴还真不适应这样的直白,她一双眼睛盯着他,这不是询问,是笃定他身后有人。
心脏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心痛,她都知道了。
“抱歉。”
黎锴转移了视线,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也不能回答。
“你还挺有契约精神”,苏意纯明白,黎锴和对方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是不会告诉她的,只能说话嘲讽,撒点气。
“我当苏总在夸我”,黎锴眯起眼睛,明显是不会交代任何事情。
“哗—” 液体泼溅的声音。
黎锴的头发上全是咖啡液,还有一些顺着头发流到衣服上面。
“再赏你一杯咖啡。”
说罢,洛淋拉着苏意纯离开了。
休假前,沈禾汇报他那边的调查进度。车祸现场看不出什么端倪,司机一口咬定是因为刹车失控才导致的事故。
后来他悄悄从司机的家属入手,还去了司机的老家,了解到一些信息。
“罗伦,就是肇事司机,老家在南边的一个镇上,开货车长期往返,在海城这边租了房子,时间也有两年了。”
苏意纯明白,意思这个人不是从外地找来的,一直在海城有行踪。
“我反复看过事发地点的监控,当时罗伦非常镇静,从大货车上下来之后,还去陆总所乘车辆旁边查看。”
“他的解释是,跑货车许多年了,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都看到过,所以并不惊慌,至于去车辆旁边查看,完全是因为他想知道里面的人情况,涉及到赔偿和量刑。”
“你认为呢?” 苏意纯听出沈禾的言外之意,那是司机的解释,他并不相信。
“他过分镇定。一个初中毕业的货车司机,饶是经验再丰富,不可能像局外人一样,而且我在警局见他的时候,他总是把话题转移到陆总的伤情,像是要确定什么东西。”
“他想确定秉琛是否死亡”,说出这句话,苏意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法呼吸。
“我认为是这样”,沈禾接着说,“所以我又去查了他的流水,没有发现异常。”
做这样的腌臜事,当然不可能通过银行转账,留下把柄,如果是钱财,只能是现金或者贵金属。
“去他老家,家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奶奶,罗伦从小是和奶奶长大的,村民说,他从小学习就不行,所以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跑货车是三年前开始的。”
“虽然经常往返,但很少回家,一般就是过年才见到他。一个月前,有村民说天还没亮在村口见到过他,打招呼也没应,匆匆忙忙就走了。”
“还有呢?” 苏意纯想再多听点细节,找到漏洞。
沈禾迟疑片刻,“罗伦没有结婚,他奶奶也没有别的孩子或是孙辈,但我去他家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个奶瓶。”
“他奶奶解释说,是自己捡废品的时候捡的。可是我看不像,瓶身很新,里面还有没喝完的奶。”
“而且那个瓶子是一个很贵的牌子。”
“你还懂这些?” 苏意纯有些惊讶。
沈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苏总,我爱人怀孕六个月了。”
所以了解这些东西。
“恭喜”,苏意纯极为放松地笑了一下,这是近来她听到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谢谢苏总”,沈禾颔首。
“所以……这个罗伦,应该是有一个孩子,但是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沈禾点头,“我判断是这样的,邻居说偶尔听到有小孩在哭,敲门罗老太也不开,说是养了小猫。”
苏意纯沉吟,综合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个罗伦肯定是有问题的,主要是没有证据。黎锴那边,她不抱希望,他要是敢出卖背后的人,估计很快就会查无此人。
所以,黎锴宁愿开罪陆氏,至少他捏着那头的把柄,还有机会。
还是得从罗伦入手,从他在意的人入手。
“暂时先不要再去他老家,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家准备过年吧。”
苏意纯伸手,何韵然递上一个红包,“预祝新年快乐。”
沈禾连忙拒绝,“苏总,不用,我有工资,还有年终,您不必这样客气。”
“给宝宝的”,苏意纯不容他拒绝,直接转身离开了,推来推去没意思。
何韵然连忙追出去,“苏总,下班前还签一份文件。”
“拿到办公室,我等你。”
“好”,何韵然连忙回办公室拿资料。
五分钟后,准时出现在顶楼办公室,苏意纯抬手看了眼表,“买到票了吗?”
“什……什么票?” 何韵然茫然。
苏意纯没抬头,仔细看着文件上的条款,“回家的票。”
“噢,您说的是回家的票啊!”
何韵然挤出笑容,然后声音干脆,“没有。”
她才不傻呢,回去等他们瓜分她的工资吗?上班好不容易攒点儿钱,她又不是善财童女。
“准备去哪儿?”
苏总是不是问得有点多了?何韵然有点激动,苏意纯很少过问她的私生活,一激动就容易磕绊,“准,准备去,旅游。”
“嗯”,苏意纯看完利落签字,“什么时候走?”
何韵然挠头,她哪儿知道什么时候走啊?原本的计划就是找个酒店睡七天,反正不能在租房的地方,他们找得到,找的新房子年后才能搬过去呢。
“初一吧”,何韵然不自然捋发,“初一。”
苏意纯抬头,“给,签好了。”
何韵然把资料接过来,“好的苏总,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年三十在海城的话来家里吃饭吧。”
何韵然走到门边,听到苏意纯的邀请。
过年去老板家里吃饭很奇怪吧,但她好想去呀,干干脆脆接受了,“好的苏总。”
打开门要离开,苏意纯又叫住她,“韵然。”
“苏总,还有什么安排?”
“地点在毓秀湾别墅,司机会来接你。”
“好的苏总。”
出了办公室,何韵然在脑袋上敲了一下,“地点都不问,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工作结束,苏意纯直接回了老宅,她最近都习惯回这里,付庭霜在,她觉得没那么冷清,两个人吃饭也算热闹。
大年三十这天,苏意纯起得很迟,付庭霜提前打了招呼,不能打扰她,所以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洗漱好下楼,客厅已经有客人了,“你还真是来得早。”
见她睡眼惺忪,詹宁忍不住揶揄,“那还是您早,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能吃上明天的早饭了。”
“有没有人说你说话难听”,苏意纯趿着拖鞋,在沙发边缘坐下。
“没有。”
“那现在有了。”
苏意纯看着詹宁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情舒畅,补上后半句,“你说话真的难听。”
……
“啊啊啊……苏意纯!”
怎么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幼稚,詹宁被气到没脾气,嚼坚果的动作放大,腮帮子完全鼓起来。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付庭霜眼里含笑,“在闹什么呢?”
詹宁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常态,“舅妈,她一起床就说话气我。”
又是撒娇又是告状。
苏意纯也不甘示弱,学着詹宁的样子,“妈,她才是,我刚下楼就说我。”
詹宁爱撒娇,付庭霜是知道的,苏意纯这样可爱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两个女孩儿都让她评理,幸福又苦恼。
一个是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外甥女,一个是称心如意的儿媳妇,付庭霜当然不会真的去评判谁对谁错,都是孩子,就是要拌嘴才好玩儿呢。
于付庭霜而言,她们就是自己的女儿。詹宁不用说,从小就是他们夫妻俩帮着带大的。
陆秉琛的姑姑年轻时识人不清,未婚先孕,陆家老太爷没办法,只能松口。
结婚后不久,詹宁就出生了。陆家花钱养着他们一家三口,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可没想到,才过两年,那男人就暴露真实面目,拈花惹草,好吃懒做,甚至沾染了毒品。
詹宁妈妈幡然醒悟,下定决心要离婚,可也没那么容易,她是陆家的小女儿,陆老爷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必然不会让她吃苦,拿捏住她,也就有花不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