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纯肯定在忙,公司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面对陆秉琛恢复记忆这件事情,付庭霜接受得明显更快,儿子怎么样都是儿子。
失忆那段时间是知冷知热,现在恢复了,就是外冷内热,她倒是了解。
但对苏意纯来说可不同,付庭霜非常能够理解她的回避,只能不断跟陆秉琛强调,“喜欢人家,就不要老是冷冰冰的,软话不会说,就学。”
“嗯。”
付庭霜回头,盯着陆秉琛,“嗯什么嗯,要说‘知道了妈妈’,嘴甜点儿。”
“你可不能对意纯这样啊,她会伤心的。”
陆秉琛想起早上在病房的时候,她难看的表情,他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不高兴了,就这么讨厌他吗。
想着这些,陆秉琛的脸又难看了几分。
没得到回应,付庭霜提高音量,“你听到没有。”
“嗯。”
空气凝滞几秒,付庭霜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他。
陆秉琛妥协,“知道了。”
“妈妈。”
付庭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陆秉琛都应下。饭菜也已摆好,就等苏意纯到了。
庭院车辆的声音,陆秉琛下意识朝门口走了两步,忽又停下。
“愣着干嘛,快去啊!” 付庭霜催促,跟个木头似的,接媳妇儿下车都不会了。
“在这里等一样的。”
按照苏意纯对他的讨厌,他都害怕看到他去接掉头离开。
苏意纯还顶着采访时画的妆,头发一半扎着,一半自然垂在面前,浅紫色上衣,侧边系了一个蝴蝶结,平添几分温婉,垂顺的绸缎半裙,露出半截小腿和脚踝。
走到半路,估计是花坛里的鹅卵石掉出来没及时清理,苏意纯没注意,踩到差点摔倒,还好旁边的佣人扶了她一把。
苏意纯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穿高跟鞋是家常便饭,怎么还会走不稳路,更何况,她刚刚看到陆秉琛就站在门口,出糗的样子估计全被他看到了。
心里堵得慌。
“太太,您小心。” 最后两个台阶,佣人提醒。
“谢谢”,苏意纯长舒一口气,进屋。
刚才还在门口立着的男人已经不在,苏意纯转头寻了一圈,在餐厅那边,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心怀疑虑,苏意纯心不在焉朝餐厅走去。
付庭霜迎上来,没办法,使了好几次眼神,她那木头似的儿子没动静,明明刚刚紧张得不得了,人家真走近了,又不主动问候。
“今天累不累?”
“不累的,妈”,面对付庭霜,苏意纯不自觉带了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岛台旁边的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
“今天吃荷叶包饭,吴妈她们现摘回来的,可新鲜,还有荷花酥,池里的荷花陆续在开了,有时间去看看……”
“好。”
苏意纯跟着付庭霜的脚步,来到餐桌面前,在往常的位置落座,餐桌中间摆了大簇荷花,她一是看入了神,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
“喜欢吗?吴妈特地整理了一把给你放着呢,你拿回去插瓶正好。”
苏意纯对上付庭霜殷切的目光,心中一动,“谢谢妈。”
“开饭吧。”
苏意纯垂头,果然闻到荷叶的清香,夹杂在米饭的香气中,令人心旷神怡,顿时有了胃口。
准备动筷,面前多了一个小碗,盛着菜。她转头,对上陆秉琛的眼睛,他为什么要给她夹菜,他们很熟吗?
还有,他为什么不坐在对面?苏意纯顿时拘束起来,那个碗就在她眼前,怎么都忽视不掉。
算了,或许是不想让付庭霜担心,做出恩爱体贴的模样,暂且陪他演一场。
“谢谢。”
这是她今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话是这样说,菜可是一点儿没动。
付庭霜都看在眼里,其中的端倪她当然知道,不过是装看不见,偶尔说两句,活跃一下气氛。
“意纯啊,秉琛醒了,刘姨也回来了,我的意思是,还让她去给你们做饭,你看如何?”
“好”,其实在哪里吃饭都一样,陆秉琛已经醒了,每天来这里吃也要一起,在家里不过就是两个人,没那么热闹而已。
她也明白付庭霜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吃过饭,苏意纯就准备回了,上车之后,陆秉琛跟了上来,“你也要回去吗?”
“嗯。”
苏意纯听出他不高兴,过了半晌,想想不对劲,还是出言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你要回医院住。”
“只需要定期复查,不用一直在医院。”
陆秉琛有余光看她,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还特地解释,他心情都好了,语调轻松。
“哦。”
苏意纯不再说话,看向窗外,偶尔余光能够看到旁坐上的陆秉琛,眼睛闭着,这是困了?还是头疼?
犹豫半天,苏意纯还是没问出口。
下车到大门的距离,陆秉琛一直和她并排着走,苏意纯很不适应,故意放慢脚步,想让他先走。
结果他也跟着慢下来,不前不后,刚好在她身边。陆秉琛跟她一起走,应该只是巧合吧。
就是,他靠得有些近了,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小臂上的肌肉,苏意纯总是会想起他揽住自己的样子。
那样亲密。
如今确实这样的陌生。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不要和他一起走。
陆秉琛看着前面那个步履匆匆的背影,神色晦暗。明明手臂都挨得很近了,他以为她可以接受他的靠近,没想到是迅速又矫捷的撤离。
还好路上没有石头之类的东西,她每一步都踩得稳。
苏意纯一进屋就马不停蹄回了房间,她想早点洗漱躺下,也不想在公共区域。
不想和他待在一处。
除了刘姨住家,家里的佣人晚上都会离开,现在刘姨也还没回来,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秉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许久,仰头看着二楼,时间久了,眼睛发酸,但他什么都没看到,苏意纯从进房间就没有出来过。
看来,今天她不打算跟他说晚安。
房门紧闭着,显然,也不想听他说。
拖沓半天,陆秉琛才慢慢上楼,洗漱,半躺,在他以前的房间。
很整洁,跟以前一模一样,他常看的书还在床头,拿起来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躺下闭眼,也睡不着。
躺久了,甚至开始心烦意乱,逐渐产生一种陌生感,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不喜欢这里。
可这一直都是他的房间啊,睡了许多年。难道是昏迷久了不习惯?
迷蒙之中,鼻腔中似乎有一阵芳香,好闻,又安稳人心,他闭着眼睛,仔细回味,想弄明白味道从何而来,思绪越来越飘散,意识也逐渐散乱,终于快睡着了。
“秉琛。”
一道女声响起,干脆又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