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不再看许昼宣。她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在这悄声的黑夜里,做什么都显得尤为注目。
面前身影晃动,许昼宣在她身前蹲下来,先前凛然的压迫感骤然间散去。
“哭什么?”许昼宣问,声音轻轻的,很温暖,跟人前说话不一样。
没有疏离感夹杂在里面,完全是真挚的,姿态虔诚。
林小满想张口,刚动嘴就发现她做不到,喘口气只好又把嘴闭上,眼眶里的泪往外流的就更多了。
她没控制住,也无法控制。
“对不起。”许昼宣声音低低的,瞬间也很颓然。
“你别伤心,是我口无遮拦乱说了。”许昼宣去牵林小满的手,放在唇边,落下淡淡一吻,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小满不是真的生气,他理解许昼宣的看法,如果换作是她,也会觉得主动靠近自己的这个人不是有毛病就是因为别有所图。
许昼宣眼里,认为她是后者。同样换作是许昼宣成为她扮演的角色,基于他的才情和美貌,她也会认为是后者。
可是她没有许昼宣身上令人耀眼的才情,也没有一副多好看的皮囊,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小时候说话都比别人要晚上许多年。
这是她身上的事实。
她这一哭,大概是因为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急躁惹出来的脆弱。
当属于委屈的泪水散尽之后,她这里还有无奈,大把的不知所措要将她淹没在现实的恐惧里。
许昼宣摩擦两下她的手,他刚刚吻过的地方,又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
林小满摇摇头,压抑住哭腔,喉头的涩意成瓢往下灌,一直苦到她心里。
许昼宣站起来,揽过林小满紧贴在自己腰间,她慢慢停止住摇头,只是哭泣声更明显。
炙热的泪水穿过薄薄一层衣衫,浇灼在许昼宣腰间敏感的皮肤上。
他的心也跟着滚烫。
好一会儿后,林小满才试探着重新张口:“许昼宣,你听过蝉鸣声嘛?”
许昼宣沉浸在那声叫他的名字里,他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属于同类气息的悲鸣,压抑,甚至还是一种无所顾忌的疯狂。
“你肯定听过吧,”林小满说,“现在就是夏天,你怎么会没有听过蝉声呢,我们从小就听过了。”
许昼宣不知道为什么林小满会突然提起这个,只静静听着,手上轻拍着肩膀安抚她情绪。
这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也许甚至是童年生活里。总之,他很愿意去了解有关她的一切。
“许昼宣,你喜欢蝉鸣吗?”林小满问。
“大概,不喜欢吧。”
许昼宣似是感觉到了林小满笑了一声。
她说:“巧了,我也不喜欢。”
“我一点也不喜欢蝉鸣。”
“我讨厌蝉鸣声。”
半晌,许昼宣嗯了一声。
林小满很平静:“你为什么不喜欢蝉鸣声?”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吧,比如它很聒噪。”
林小满笑得难看:“我也觉得刺耳。”
她用了程度更为严重的形容词来渲染自己的不喜,不是夸大,是她的真实感受。
每一次许昼宣的离开,都会让她觉得这逆转时间的信号尤为刺耳。往往她还没有准备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又会遇见那个用陌生眼光看她的许昼宣。
他不再记得她,也提防她的主动靠近,过往她好不容易在他们俩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再一次完全崩塌。
林小满原以为这种历经生死的场面多了之后,她也会变得看淡一切,将这当成一种有生有死的闯关游戏。
事实是她想的太过简单,她没办法将生死置之度外,没办法坦然面对那些从许昼宣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淋漓鲜血。
她这一颗心,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这夏天里总有人觉得骄阳正好,蝉鸣悠长,看上去就是很美好吧。”
许昼宣没接话,听出她声音里浓郁的哀愁。
“那也只是看上去。”林小满眼睫颤了颤,又紧紧闭上,湿润的泪滴挂在脸上一路向下去。
“我每次听见蝉声都会心慌,都会害怕,你也许不明白那种恐惧,但确确实实是来自未知的恐惧。我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又会听见,那每一声窜进我心里都让人毛骨悚然。”
越来越平静了,她,说出来之后就好像轻松不少。虽然说的不明不白,虽然许昼宣也许根本没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以为她只是在发疯。
她只是需要需要一个倾诉口,发泄掉一些她一直以来产出不掉的烂情绪。
许昼宣静静听着,没什么表情,等怀里人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他缓缓说:“小满,虽然现在是黑夜,但现在…”
“没有蝉鸣。”
窗外是无尽的黑,两个人相互依靠一起依偎在夜色中,此刻与白昼相对的世界里面早已停歇扰人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