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安说:“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澄阳侯也不说,朕去问太子,他就会顾左右而言他,”皇帝问,“澄阳侯何时投靠了东宫?”
景思安:“陛下当问澄阳侯,臣不知。”
“狡吧,狡吧!”皇帝抬高了声音,“你们所有人都在说景氏与太子情深义重,那为何他们成亲五年,至今没有子嗣?!东宫除了一个景氏,可没有其他女人。”
景思安无奈地说:“殿下与姐姐为何没有子嗣,您该去找太医问,不该来问臣。”
连云栈说:“太医已经为景氏查过,她因为常年服用避子汤,身子极为寒凉、很难有孕。”
萧回说:“若说景氏与叶崇没有奸情,有谁会信?没有奸情,她喝什么避子汤?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活,多少女人想干还干不了呢。”
“屹王殿下!万万不可胡乱说啊!”景思安害怕地说,“我长姐清清白白,不容你如此玷污!”
皇帝说:“昨日,太子写了休书,废了景氏。”
景思安的心顿然抽痛:“已经废了?”
“休书由太子亲自递至御前,景氏私通外男罪不容诛,现在已经打入晦朔司大牢,听候发落。”皇帝说,“你还要继续嘴硬吗?”
景思安的双臂一直颤抖,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他没想到萧沃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把人废了……他不是那样凉薄的人。就算是废,也不能用这个理由。
景思安咽了口唾沫,说:“没做过的事,臣不认。”
皇帝嗤的一声:“顽抗到底,你只会拖累全家。”
景思安想起来得胜归朝的那天,景皑藏在人潮中,挥舞着双臂喜极而泣的样子。他希望让父亲为他骄傲,他不想为他而流泪,甚至因为他去死。
可姐姐的事东窗事发,自己也即将被扣上谋杀公主的罪名,无论哪一桩落在景家头上,都是灭顶之灾。
景思安讽刺地问:“不顽抗,就不会连累全家吗?”
皇帝勾起唇角:“对。”
景思安问:“陛下,您真的会留我父亲的命吗?”
皇帝眼含笑意,不正面回答。
景思安看过萧回,又看看连云栈,说:“可臣……真的没有害公主殿下。”
“父皇!景思安所言一句都不可信!”萧回瞥一眼景思安,说,“儿臣在公主府中亲眼所见,景思安用您赏赐给昌宁的剑,架在昌宁的脖子上!他说,昌宁毁了他的一辈子,毁了景家。他宁可杀了她,也不肯做个废人,在驸马府度过一生!”
“你——胡说八道!”景思安怒视萧回,他说的这些话,分明是将自己与萧锦的对话掐头去尾、再添油加醋说给皇帝听。果然如此……怪不得在皇帝赐婚时,他萧回上蹿下跳,恨不得把萧锦塞自己床上,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
萧回故作委屈:“父皇您瞧,他狗急跳墙了!”
“卑鄙!”景思安咬牙切齿地说。
萧回“咚”地一声给皇帝跪下:“父皇!景思安有不臣之心!昌宁死在他剑下,却始终没有半分忏悔之意!景思安当杀,景思娴当杀,景皑教子无方,更当杀!”
连云栈也说:“陛下,杀害公主之人力大无穷,而景思安武将出身;宴席上,所有人都中了蒙汗药而晕倒,唯独景思安,他在席上屡次拒绝他人敬酒,明显是知道那酒里有问题!”
景思安争辩道:“我不喝酒是因为我喝不了酒!再有,你说所有人都昏了过去,那为何我与公主说的话,他屹王听得那么真切?!”
皇帝看向萧回。
“儿臣唯一的妹妹出嫁,儿臣就怕她受委屈!”萧回说着竟留下几滴泪来,“她的宴席,儿臣也吃不下。故而儿臣早早退席,想着去她的院子外待一会。却没想到,撞见景思安谋害昌宁!”
皇帝不说话,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萧回居然说疼萧锦,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父皇明鉴!”萧回磕了个响头。
皇帝问:“有屹王作证,景思安,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景思安垂下眼眸,皇帝在乎的是萧回作证吗?他在乎的是萧锦的死吗?他想要的只是把景家拉下水罢了。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亲审,而是为了通知自己,景家完了,太子为了自保,早早跟景家撇清了关系。
皇帝要他们死,他们怎么能活下去呢?
反抗,能掀起多大波浪?辽北兵权在太子手中,太子如今又……没别的办法了。
皇帝说:“如果你认罪,朕可以放过景皑。”
“臣听凭陛下处置。”景思安叩头,小声说。
皇帝回头看向连云栈,她跟手下眼神示意,便有人端上来一个木托盘,盘中有一杯酒。
“念在你曾为国立功,朕保尔全尸。”皇帝把酒杯端给他,“只有你死了,朕心才能安。”
景思安盯着那杯酒,眼睛顿时酸涩了。
“栖云——栖云——”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辽北边疆的风声、父亲的呼唤。
人会有来世吗?
——有吧。
那么爹爹,您能不能先找到我?
景思安一口将那杯酒喝干。
他跪在那,汗与泪齐下,等待毒发。
“别等了,”皇帝说,“酒里没毒。”
景思安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爹替子受过,今日已经自裁了。”皇帝转身离去,“朕答应了他,放你们姐弟出去,朕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