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栈被抓，她要对付的人，已经抓完了。他们走向了末路，而自己，又重新站在了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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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萧回牵着儿子的手，站在晦朔司大牢外。
兰见春看一眼怯生生的惠儿，对萧回说：“还要带小孩子进去吗？”
“不，”萧回垂着脑袋，说，“只是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撇在宗正寺，他会害怕的。”
兰见春说：“把孩子留在外面，晦朔司的人会帮你看着他。”
“不要。”惠儿小声说。
萧回俯下身，揽着惠儿的肩膀，指晦朔司大牢说：“里面有黑黑，吓人，惠儿不能去。”
“不要。”惠儿抱紧了他的大腿，都快要扎进萧回的衣摆下边里了。
“您看这……”萧回把手背到身后，摸惠儿的脸蛋，对兰见春说，“我走不了。”
兰见春盯着小孩肉乎乎的小腿，说：“那就带进去，盖上披风，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好。”萧回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惠儿的脑袋上，“等一会进去了，惠儿就把眼睛闭上，那样就看不见黑黑了。”
惠儿点头：“好。”
萧回把孩子抱起来，对兰见春说：“大人，走吧。”
他们穿越长长的甬道，大牢的湿气和血味冲上来，很快就给他们每个人都染上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兰见春停在审讯室前，用钥匙打开了门锁，为萧回推开了门。
连云栈看见萧回，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眼泪瞬间就红了。
萧回摘下了盖在惠儿头上的披风，又把孩子放了下来。惠儿站在地上，还乖乖地闭着眼，萧回拍拍惠儿的后背，轻声说：“惠儿睁眼，这里没有黑黑。”
连云栈颤颤巍巍地走向萧文惠，最后停在离他只有半丈远的位置。她不敢再往前了，怕自己样子不好看，吓到了孩子。
萧文惠瞪大了眼睛，打量连云栈：“你是谁？”
“我是……”连云栈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跟萧回的关系，难道说是母子吗？她没养过萧回一天，怎么能算是他的母亲呢？怎么配做他的母亲呢？
“她是……”萧回停了片刻，依然说，“是父王的生母。”
连云栈捂住了半张脸，眼泪很快就滑进了指缝中。她没想到萧回会直接承认他们之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萧文惠又问：“那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她？”
“因为父王还有一个养母，”萧回说，“有了养母，就很难再见到生母了。”
萧文惠又问：“父王，什么是养母，什么是生母？”
萧回耐心地给他解释：“生母，就是生下我的母亲，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日子过得苦，却想让我过好日子，所以把我送给了养母，让养母把我养大成人。”
萧文惠听得云里雾里：“那为什么，不能再见到生母了呢？”
“因为这世上的人，都只有一个母亲。”萧回说，“比如我们惠儿，就只有一个母妃。但父王不是幸运的小孩，如果让别人知道，父王有两个母亲，他们会讨厌父王的。”
萧文惠又问：“父王的第二个母亲呢？”
“她呀……跟母妃去了相同的地方。”萧回说。
萧文惠很高兴：“那她是不是也能每天都吃好吃的，每天都玩好玩的？”
“会的。”萧回笑，“将来父王也要去那里，惠儿也要去的。我们到了那边，就能跟母妃团聚了。”
萧文惠兴奋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萧回摇头：“不，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惠儿，你不是说，想去潼裕，想去辽北，想去江南……你有那么多没去过的地方，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父王有要做的事，惠儿也有，我们一定要把现在的没做完的事做完，才能去找母妃。”
萧文惠使劲点头：“好。”
萧回看向连云栈：“你也有没做完的事，不能轻而易举地走。”
连云栈凝望着他，一个劲地擦眼泪。
萧回把萧文惠揽在怀里：“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们为我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也并非我想要的。”
“对不起……”连云栈哭着说，“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撇下，我错了。”
“说什么都晚了。”萧回很平静，“你们做的都没错，只是我太平庸，烂泥扶不上墙。落得个这样的结果，我很歉疚，也很无奈。”
连云栈使劲摇头：“别跟我说这样的话。”
“你们安排的路，我也走到了头。”萧回说，“我谁也不欠谁的。连云栈，交代吧，就当是为了惠儿。大哥仁厚，或许能看在我们主动交代的份上，留惠儿一命。”
此时，兰见春看向萧回，萧沃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这都是萧回骗连云栈的。
连云栈问兰见春：“太子殿下，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兰见春停顿片刻，她没法替萧沃许下这样的承诺，又不能直接断了连云栈的希望，最后，她说：
“稚子无辜。”
“好一个稚子无辜，”连云栈哽咽道，“惠儿还那么小……怎么忍心……”
“你如果不忍心，就主动交代吧。”萧回说，“我会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你也一样吧，悔过自新，权当为孩子积德。”
连云栈沉默。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萧回牵起孩子的手，准备走了。
连云栈依然沉默。
萧回把披风重新给孩子披上，把孩子抱起来，他伏在惠儿的耳边，说：“屋外面还是有黑黑，不要睁眼。”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停下，回头望着连云栈。在这段时间里，连云栈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连云栈的眼眶红红的，或许有千言万语，都没办法找到一个头绪。
萧回失望地勾起唇角：“我走了，孩子困了。”
兰见春为他开门，萧回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
“小回。”连云栈叫住他。
萧回驻足，没有回头。
“我一直都爱你。”
萧回把脚收回来，回首望着她，语气中带着怨怼：“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感觉到。”
他转头带孩子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娘，爱不能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