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眼前的世界在旋转,眩晕感袭击着他的感官,人都变成了重影。
脸颊淡红,蒋秋看出了些端倪,捏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只剩下本能反应,鹿奚颂“哎呀”一声,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撒娇,“蒋秋,你晃我干嘛呀,本来就很晕了,让我睡会嘛。”
“你确定你只是困,没有别的反应?”蒋秋不放心道。
池临视线移向他,笑得更深了,拍了拍蒋秋的肩膀,“放心,我和颂颂认识很多年了,他就这样,经常犯困,他喜欢睡觉,待会我叫人把他送回去。”
蒋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要反驳之际,桌上的人此起彼伏附和,“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信不过他?”
听到交情深,蒋秋心里不舒服,池临做什么了就交情深?他还不知道提前给鹿奚颂准备外套呢!
鹿奚颂下巴担在桌子上,眼皮沉重,准确来说,他是晕,不是困,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这么早就困,毕竟有时候还会偷偷瞒着林清町,凌晨了还不睡。
“不行了,我要回家找我哥了,扶我一下......”
鹿奚颂努力撑着桌边要起身,失败了,蒋秋眼快让他靠在身上,却被池临拽了回去,“我来就行,我知道他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蒋秋:“......”
鹿奚颂昏迷了一小段时间,整个人像是泡在海里,软绵绵的,又轻飘飘,浮浮沉沉,很不好受。意识被麻痹,失去了思考能力,上一秒想的事情下一刻就忘。
会所包间内,只剩下寥寥几人,蒋秋回头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也算是安心离开了。鹿奚颂没了骨头靠在池临身上,咕哝着说话,梦到什么说什么。
“直接扔这?”
“就扔这!嘱咐他们进来的时候动静小点,别闹得太大声。”
耳边传来恶狠狠的讨论声,鹿奚颂眼皮动了动,他感觉身体被甩在了地上,贴着冰冷的地面,不自觉地瑟缩着。头在钝钝地疼痛,但他实在是麻痹太过,连疼痛都唤不醒他的意识。
“好自为之吧。”
匆忙的脚步声后,周围恢复了安静,鹿奚颂拧着眉,哪里都不舒服,潜意识在告诉他要赶快醒过来,这里很不对劲!
再不醒过来就要死翘翘了!
鹿奚颂在睡梦中试图扇自己几巴掌清醒过来,但迟迟下不去手,他才不要扇自己,要扇也是扇别人。
忽然,大门被打开,脚步声和戏弄声一同闯进来,三五糙汉不讲礼貌,一眼捕捉到地上蜷缩着的人。
努力很久,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是陌生人的气息,很危险!
全身寻找着力气,手指蜷缩握成虚拳,进来的几个人饶有兴味地耐心等着他,嘲讽着,“哟,果然是小少爷,生得就是娇嫩,还不快点起来,再不起来我们可就要动手了啊?”
耳内灌入威胁的声音,以及楼下的急刹声。鹿奚颂觉得他晕到幻听了。
浑身的神经都在拼命叫嚣着快点清醒,鹿奚颂很争气,手掌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掐着皮肤,终于在严重眩晕中夺得了一丝意识,他紧紧地抓着这点清醒,在危难的边缘竭力自救。
“还真醒了?我倒要看看你何时才能站起来!”
其间的挑衅和嘲笑含量超标,鹿奚颂试图反复了很多次,挪向靠着墙边的位置,他扶着墙壁,一点点缓慢站直身体。
眼皮撩开,面前是陌生且可怖的面容,每个人都像座山一样,看上去一拳就能把他打死!
和他们用武力争斗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性,鹿奚颂当然知道他们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报复自己,冲这架势,不把他卸下一条胳膊都不够浪费跑这一趟。
“还挺坚强,有意思啊,用不着我们叫醒你了,不过小少爷我可提醒你,待会是要受点委屈的,不会要吓破胆子哭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鹿奚颂摸到最靠近手边的热水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冲着他们一通砸,费尽了很多力气。
水壶“啪”一声坠落在地上,倒是没有伤到任何人,但热水四溅,雨露均沾对他们造成了一点创伤。
皮糙肉厚的人根本不在乎,反倒是笑得更猖狂,拾起地上的水壶,“可慢点砸啊,这贵着呢,咱们大老粗可没见识过。”
鹿奚颂骤入虎穴,手无寸铁,行动力还缓慢,跑都没地方跑,虚着眼睛,他望向包间大门,被锁得死死的,绝无跑出去的可能,况且距离很远,会被他们拦下!
怎么每回都能遇到突发状况!鹿奚颂心中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真是命途多舛,以前没有遇到的灾难现在倒是全都遇到了,好惨的小颂!
视线一转,他捕捉到了半打开的窗户,目测有十几楼的距离,跳下去必死无疑!
难道他就没有任何能够躲避的可能性了吗!
“咚——!”烦躁的撞击声,一群人耐心失去了一半,不愿再等鹿奚颂乱折腾了,他们不怀好意大笑,“小少爷,准备好了吗?你可得给我们点提示啊,你也怨不得我们,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人。”
无心听他们的胡言乱语,鹿奚颂摸着墙壁快步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商圈不眠,往下望去是一片空旷的地方。
大脑空白一瞬,空空如也,他忽然瞟见边上通体黑色的车。
只有那一辆,似乎是专门为他而停。
心脏骤然被提起,挨到了嗓子边,鹿奚颂趴在窗边头往外面伸,试图看清楚车牌,那是谁的车!
熟悉的数字撞入眼中,鹿奚颂心情复杂,车辆的主人前几天被他当着面发过火,说了很过分的话,他哪里还敢向他求救!
鹿奚颂竟然在想,哪边会让他死得更慢一些。
“小少爷想好了怎么逃走?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啊!”
声音逐渐靠近,停靠在楼下的车看不清具体,但似乎车里无人,一片漆黑,就算他豁出去了向谢砚阁求救,回应他的也只有空气。
鹿奚颂缓缓蹲下,他的腿好疼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到了,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皮肉绽开了的那种疼。
他撇了撇嘴,委屈死了,气莫名都撒到了车主人的身上。谢砚阁是讨厌鬼!没事非把车停在那做什么,给了他希望,结果全是泡影!
算了,本来就不该指望他帮忙的,说不定还要淡然看着他被一群大汉打呢。
讨厌的谢砚阁,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看样子是准备好了,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提前和你说好......”
“哗!——”
巨大无比的撞门声音冲入在场每个人的耳畔中,强悍的冲击力甚至导致大门颤出了残影,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很快将他们反压,几番动作,几个人全都趴在了地上。
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呆愣地接受着突然之间的变故。
被制服了啊......
鹿奚颂眼睛快要完全闭上了,他失去力气坐在地上,一瞬间疲惫无比。
同时,沉着有力的脚步声响在他的耳边。
在他快要晕之前,他似乎看见了谢砚阁的身影。
眉眼压得极低,比任何时候压迫感都要强烈,唇角向下,沾着一身的冷意,脚步的速度都要比平时快,不见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