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十里馆外的警察们看着大门打开,不禁疑惑:为什么开门?当然,警察们是不会觉得他们是要改邪归正的,倒更像是请君入瓮,字面意思的“请你们进来”。
其他人看了支队长一眼,支队长正眉头紧锁,后下达一个命令:“一部分人跟我走,另一部分人原地待命。”
“是。”
支队长把枪别着,支队长把枪别着,把战术手套往掌心紧了紧,指腹蹭过枪套冰凉的边缘 —— 他盯着十里馆敞开的大门,眼底没半分放松,反而多了层警惕:“跟我走的人,保持战术队形,进门后先清两侧死角,注意观察屋顶和窗户,别中了埋伏。”
他话音刚落,就率先迈步向大门靠近,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在荒瘠的郊外里格外清晰。身后的警员们紧随其后,手都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扫过大门内漆黑的走廊——谁都清楚,这扇主动敞开的门,不是“请君入瓮”的善意邀请,而是藏着陷阱的诱饵。
走到门口时,支队长突然停住脚步,其他人也停下,他们抬眼——是江余,他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没有靠椅背,双手交叉按在翘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连带着翘腿的动作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在宣告自己的掌控权。
江余看着他们,眼神冷漠,整个人压迫感十足,“这么快?”他站起身来,,露出一个位置,他笑得漫不经心:“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缓缓露出来的是曲临,他被捆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似乎眼前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清,他的一只眼睛早已挖去。他们看的心颤,也分不清曲临是否还活着了,支队长冲江余道:“江余,你把人弄成这样,以为能拖多久?”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绷得发白——既怒于曲临的惨状,又警惕江余背后藏的后手。
江余不置可否,“我没想过要拖啊?”他突然觉得好笑,他说:“是什么事情会让你们觉得我是想要拖的呢?他吗?”他指了指曲临,“可是,他好像快死了呢。”
他眼神变得怀念不舍,淡淡说了句:“不知为何,我竟然会有些舍不得呢!”说完,他又摇摇头,变回狠厉,:“先生帮忙去把门关起来吧。”随后,看向众人,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我不管你们在外面还有没有人,反正今天,你们全都得死。”
支队长的指尖在枪套上又紧了紧,脸上却没露半分慌色,反而缓缓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镇定:“江余,你以为关上门,就能把我们都困在这?”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却飞快扫过右侧队员——那是负责跟外围待命警力联络的警员,他用眼神示意对方:趁关门的间隙,发信号求援。
江余没有说话,同样示意许晨慢点关,不着急。
他似乎还留有后手。
江余并不着急,所以他点了支烟,走到曲临后面,手撑在椅子上,问:“礼物还没送完,不要着急。”说完,他低下头好好看了看曲临,然后,吻在他的颈侧,然后抬头,邪笑着,眼神带着玩味,戏谑道:“喜欢吗?嗯,我很喜欢。”他站着,高高在上的感觉,彷佛对所有事都尽在掌握。
这个吻无疑是带有羞辱意味的,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曲临眼睛微微睁大,伴随着的是另一只眼眶的疼痛,白色晶体已经深深陷进去了,眼周皮肤被这微小的动作重新带动起来。
他眼前的幻觉似乎变成了光在审视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他有没有被黑暗侵袭,还配不配与我为伍。他摇着头,他甚至不敢看支队长他们,他害怕了……
眼泪顺着好的眼睛流了下来,而与其对称的是血,他哭了……
曲临从不觉得自己是爱哭的人,也不是个脆弱的人,就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不怕死,为了人民也不会放弃,但此时此刻,他承认,他很脆弱,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看见眼前的“光”似乎不再相信他,要把他扔进泥土里,把他与黑暗纠缠在一起。
而他似乎挣脱不开……
他嘴唇颤抖着,尽力张开口,说:“江、江余,别、别再羞、羞辱我了……”这根本没用,就算你羞辱我,我也不会放弃。“光”是伟大且包容的,它会原谅一切挣脱黑暗的人,但它不会原谅你。
他还想说好多,但没有力气了,他张不开口,他也没法动作,只能做个无用之人。
也许是快死了吧,让曲临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大约十五年前,那时他才14岁,放学路上遇见一个人贩子团伙在绑架小孩子,当时他很害怕,因为人贩子的几个同伙看见了他,很多人都在追他,那里碰巧也没什么人,喊救命也没人会听见。
他用上最快的速度奔回了家,想把这件事同家人说寻求个安慰,可是父母并没有安慰他,甚至没有管他,他们当时在等着曲临弟弟回来,因为他的弟弟性格特别好,特别乖巧,街坊邻居们都很喜欢他。
但那天弟弟没有回来,因为曲临碰见的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孩正是他的弟弟曲桓,后来查监控的时候被父母知道他也在旁边,母亲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见有人遇到危险就不会帮个忙吗?学校怎么教你的?见义勇为没听过吗你?你、你有没有用啊?!”后来母亲伤心过度晕过去了,父亲扶住母亲,对他叹了口气:“曲临,我对你很失望。”
他很想说“我也怕啊。”但没人会听。
他们忘了,当时的曲临不过也才14岁,而对面的是几个高个子的成年男子;他们也忘了,见义勇为之前应先看看有没有这个能力,曲临被他们养的很不好,根本没有资格去跟那些人硬碰硬。
他们只记得曲桓。
所以,在那时曲临就很想当警察,他不想做个无用之人,他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更想要他父母的。但是,父母离开他了,带着曲桓离开了,再也没有看过他。
他想这次要是真死了,父母会不会过来看一眼呢?母亲会不会还说自己没用了,父亲还会不会对我失望呢……
他慢慢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没有力气了,而就在这时,支队长喊道:“曲临,我们相信你,坚持下去!”
曲临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光似乎有了实质,从开始失望的神情慢慢变成徐华、变成被许晨打死的那位线人、变成柳林、变成程相时,最后慢慢变成了他们正在努力的身影。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他们还在努力,自己怎么能因为脆弱就害怕了?
江余已经不在他身后了,他已经拿上了枪,慢条斯理的装着子弹,旁边的许晨也是。
接下来会是场恶战。
——
江余据点,这里还是有人驻守着的,警察们贴着墙根往里挪,靴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被据点里的嘈杂盖过——大厅里七八个人正围着桌子打牌,腰间都别着短棍,角落里还有两个守卫倚着门框抽烟,眼神时不时扫向门口,警惕性不算差。
唐思恩让两名警员绕去后门堵退路,另外三人跟从正面突袭,他们控制住打牌的人,后解决门口的守卫,动作很是利索,但还是惊动了一些,确确实实是一些,且这些守卫好像没什么实力,一下子就被制服住了,就好像是等着他们来一样。
越往里走,人还是很少,但出来的那几个实力不差,也是花费了些时间的。
唐思恩先让他们去搜柳林和曲临房间,找柳林所说的许东案件的证据,再去看看曲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们搜的时候,唐思恩独自去检查内部环境,她走到仓库区,将毒品取证,然后在统一派人销毁。
等她准备走时,她忽然听见声音,那是铁丝的声音,她望向那个地方——一道门。她拿着枪,缓步向前去,准备打开那扇门,而在那时,门也悄悄打开,“不许动。”
里面的男人打开门,刚把镣铐解开,就被这声音吓住,他缓缓举起手,“警官好,我不是坏人,曲寂让我等支援的。”
唐思恩将枪远离了他一步,但还是不相信,男人只好继续道:“我是江书,江余的父亲。”
“你认识李婉柔吗?”
江书微微一怔,眼里满是担忧,“她是我妻子,她在哪?还、还活着吗?”
唐思恩这才收了枪,利索道:“还活着,在车上,等会儿会安排你们见面,但是先告诉我,地下室在哪里?”
“警官,跟我来。”
江书很快带着唐思恩去了地下室,地下室比上面还要黑,还要潮湿,还要阴暗。刚一进去,血腥味就扑鼻而来,而伴随着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书皱着眉,像是要吐了。唐思恩隐忍着,继续向前走过去,她看了眼江书:“你就在门口等着吧。”随后,自己进去了。
地下室也没人,这个据点跟被抛弃了一样,唐思恩向前走着,不断思考着:难不成他们准备撤了?所以才留着这么点人来迷惑警察?而大部分人可能都在十里馆。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大,还有皮肉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根本不能闻。唐思恩突然停住了脚步,一直镇定的唐警官面色上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和难过——眼前是很多尸体,可以说是早已腐烂也并不完整的尸体。
她愣了三秒,然后叫人过来收拾,彷佛只有那愣住的三秒才是她唐思恩,而现在又变回了冷静而坚强唐警官。
他们很快搜完了这个据点,他们上了车,江书在和李婉柔叙旧。唐思恩越想越不对,这也太顺利了。
这时,旁边一个警官将一个本子递给唐思恩,“这是,曲警官留下的。”
唐思恩接过笔记,刚一打开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若我死了,可在一年后的9.2埋伏于将我埋葬的地方,江余或许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