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婳向来最讨厌娘有事不沟通,动不动禁足她的做法。
只是如今,她完全没心思关注娘说了些什么。
她只觉得通体冰凉,心脏揪紧一阵一阵的疼,眼泪终是绷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
“怎会如此……”
她哽咽着喃喃,本来只有眼尾沟天生微微泛红,如今因着泪水的浸染,眼眶都变得通红,衬得失血又法力耗损过多的她,脸色更加苍白。
秦书婳最后施法,为柳叙身体注入阴阳之力,暂时保住他肉身。
周围的人都静默着,等候她消化这场突发惨剧带来的悲痛……
“……他是怎么死的?”她喉咙里极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管事:“依大夫所言,柳公子乃暴卒,柳公子身体本身并无疾病。”
“暴卒?”她万般不可置信。
这个结果她不能接受!
以她之前对阿叙的测算,他的命格虽然幼年波折了些,但往后本该都是平安顺遂的,更何况阿叙本身并无隐疾,怎可能突然死亡?
管事紧接着道:“早晨柳公子的友人探访,发现柳公子躺倒在地已经没了鼻息,柳公子的友人随后到城主府,要告知少城主。少城主没在,城主便带人先一步过来查探了。”
管事说着,抬手示意秦书婳看向另一旁,那边还有一个待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秦书婳看向那人,对方拱手浅浅行礼。
她认识那人,他不是阿叙的友人,是拂云轩的万掌柜。
只不过除她和拂云轩的掌柜,没人知道柳叙是拂云轩酒楼背后的老板,掌柜应是不想透露,才自称是柳叙的友人。
“娘,我要为阿叙测阳寿。”她沉声道。
秦风华闻言,冷哼一声,十分清楚自己女儿的打算。
“然后你是不是还想偷偷用回溯术法,看看柳叙死前的场景?”
秦书婳低头唇紧抿,算是默认。
秦风华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见秦书婳的反应一拍桌子站起身,冷笑道:“呵,我看你胆子真是大!嫌命长可以直说。”
秦书婳仍旧跌坐床边,对秦风华的冷嘲无动于衷。
她只坚定地直视秦风华的眼睛,无声宣告她的坚持。倔强的样子,这时候像极了秦书婳的爹,让秦风华又爱又恨。
对视良久,秦风华撇开眼,跌坐回椅子上。
“去拿阴阳石过来。”秦风华抬手按压着拧起的眉,吩咐管事。
阴阳石多出现在冥界,人间数量稀少,是阴阳师使用高阶术法的辅佐之一。柳叙魂魄已离身,要测阳寿需阴阳石协助。
阴阳石很快被呈上来,秦风华扫了眼悲伤不已,阴阳之力消耗过多的女儿,站起身拿起阴阳石。
“这次我来帮你测,但无论结果如何,秦书婳,我都希望你记着,你是一位守则的阴阳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当清楚!”
秦书婳低敛着眉,纤长的睫毛如蝶羽,投下来的阴影,很好地遮挡她眼底的情绪。
“多谢娘。”
对于娘的警告,她只安静听着,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秦风华见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她是太过伤心。眼前的场景够让人头疼的了,秦风华没放更多注意力在秦书婳身上。
秦风华的阴阳之力强盛,加之有阴阳石协助,不多时,柳叙大致的阳寿时间显现。
厢房内几人,都紧盯阴阳石的变化。
阴阳石上的时间先是显示六十,随后猛然跳转到零,紧接着又跳到六十……
这种情况太过怪异,秦书婳的心跟随着跳动的数字,七上八下。
柳叙剩余的阳寿时间,在六十与零之间来回跳转,最后堪堪停在六十,而阴阳石随着能量耗尽碎裂掉落。
秦风华五指收拢,碎裂的石块全部聚拢飞向她掌间。她瞧着手里的碎块,眉头皱得更紧。
显然,这并不是她期望的结果。
“娘,阿叙他阳寿未尽……”
果不其然,身侧传来秦书婳充满希冀的声音。
在场最懂测阳寿的,无非是秦家阴阳师传承人——秦风华和秦书婳。
测阳寿的成功率很低,失败的测算不会出现数字,一旦出现,那么测算就是成功的。
测得的剩余阳寿,虽不如冥界的生死簿那样万般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
期间来回跳动的数字属异常,但最后它是停留在六十上的,说明柳叙本该还有六十余年寿命。
秦风华愿意测阳寿,本意是为了让秦书婳死心,最后反倒出来这样的结果,她气得不轻!
秦风华的声音不由得更加冷硬,把秦书婳不愿直面的现实划开,血淋淋展现于她面前。
“你眼里是只看得到六十,瞧不见零吗?再说,他阳寿未尽又如何,结果已然发生。
“他的魂魄离体太久,身体已无生机。你使用数次招魂术都未能将他魂魄唤来,按照时间他的魂魄已入冥界,人鬼殊途,你们此生再无可能!”
娘的话如利箭,深深地扎在她心口。还是带着倒刺的那种,插在心口疼,拔出来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