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之人遇见,本该融洽喜悦的气氛,在她开口之后变得沉重……
“哈,猜到秦姑娘鬼门大开之日,可能会来冥界,没想到竟真让我等到了。秦姑娘扮演得很像,一开始我都没敢认。”
刘峥转移话题,语气故作轻快。
秦书婳静默,定睛看着他。
气氛,反倒更显沉重了。
秦书婳没心情兜圈,对刘峥的回答只评价道:“您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
刘峥:“……”
他肩膀上提,深吸好大一口气,这才慢慢转身看向她。
刘峥的脸上,全然是抑制不住的哀痛,哪还有语气中故作的轻快。
他的反应让秦书婳极度不安。
她继续询问:“是阿叙让您十五来找我的对不对,刘伯见过阿叙了是吗?他现在在哪?”
面对来自秦书婳期盼的目光,刘峥的神情几度僵住,想开口,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自然是见过柳公子的……
秦姑娘猜得不错,正是因为见过公子,记住公子的交代,他才会在十五这日,守在酆都城入口等秦姑娘。
作为旁观者,他实在太知道秦姑娘和自家公子的羁绊了。他就是因为太过知道,才觉得真相是那样的残忍,秦姑娘恐难以接受。
屋内沉重的气息仿佛在空气中凝固,令人窒息。
看到刘峥愈加哀痛的神色,秦书婳高悬的心更是提起。她执着地盯着刘伯,等他的回答。
刘峥垂下眼,苍老的面容更显苦涩,“秦姑娘是阴阳师,感应不到我家公子的魂魄,应该便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秦书婳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攥住了红透的衣衫,手上因为用力而手背青筋凸起。
她有猜测,但是心里不愿朝着那个方向想。
她矢口否认:“我不知道,我希望刘伯能亲口告诉我。”
喉咙像被噎住,她几乎一字一顿,才把这句话完整说出。
刘峥瞧见秦书婳恍若一句话就能击垮的悲恸,他更加不确定,直接说出来是好还是不好。
也许不知道公子的下落,秦姑娘还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靠着坚强意志支撑下去。
若是秦姑娘知道,公子再也回不来,不知道她是否还能理智尚存,有支撑下去的勇气?
造化弄人啊!
唉。
刘峥轻叹一口气,最终决定还是按公子交代的,把实情告知秦书婳。
公子比他更了解秦姑娘,公子的考虑也没有错。秦姑娘都能硬闯入冥界,如果秦姑娘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也许秦姑娘会做出对自己,更加狠心又无法挽回的事。
“秦姑娘,公子的魂魄……已经消散了……”
“怎么可能?!”
秦书婳当即出声反驳。
她说话的语气铿锵有力,似乎底气很足,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站立不住的身形。
“刘伯,您一定搞错了对不对?你是见过阿叙的,你一定见过他的,他怎么可能会不在呢?是不是阿叙让你这样跟我说的,你让他出来见我,刘伯,让他出来见我好不好?”
刘峥看着秦书婳,眼眶跟着泛红。
他能理解秦姑娘的痛苦慌乱,当时他在这冥界见到公子,还没来得及惋惜和叙旧,就瞧见阴差引着公子离开,竟是要去往那烬湖。
刘峥不由得抬起苍老的手遮住眼睛,掩盖失态,声音哽咽。
“公子是烬魂,到冥界当日……便消散了。”
“怎么会……”
秦书婳像是遭了定身咒,整个人被这短短一句话,定在原地。
天地灵气汇聚初形成的,没经历过转世的是新魂;轮回过很多很多世,魂力散尽,在冥界销户,没办法再投胎的魂魄是烬魂。
烬魂轮回完最后一世,等待他的便是……
魂飞魄散……
猜测得到证实,秦书婳却被这个她最不愿的结果,砸得唇微张,霎时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她的话语完全在喉咙哽住,心脏紧缩的窒息感,令她鼻腔吸不进一点空气,只有越来越多的眼泪蓄满眼眶,像止不住阀门一样哗哗往下淌。
伤口还没有愈合,又一次无情地被血淋淋剜开。
刘峥后退几步,颓然地倒坐在太师椅上。
他亦是止不住的难过,也只能安静地留出时间让秦书婳自己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