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为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活人,晚上反而待在鬼物聚集的酆都城内,才是相对安全的。
靠近城门口,鬼物和阴差数量增多。
刘峥小心观察秦书婳,瞧见她虽神情麻木,但仍旧留心周遭环境,始终保持防备警惕,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秦书婳不出问题,刘峥觉得他混迹这么多年的经验,协助秦书婳掩护一阵不算太大挑战。
不过万事不可预测,变数这不就来了。
城门口一队阴差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应当是外出巡逻的,刘峥和秦书婳一开始都应对自如,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只是阴差队伍经过之后,队伍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一个身影,令秦书婳原本麻木的神色有了裂痕。
她的表情由平静转为惊讶,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闪动,里面有了光亮。
一个她从未想过会遇上的人,出现了。
是外祖母。
她被纠缠住的思绪,容不得有过多思考。
她此刻脑海里只冒出一个疑问,以外祖母的生平应当早转世了才对,怎么还留在冥界?
想法出现不过是一瞬间,而她的嘴实际比她脑子还快,先一步无声念着“外祖母”三个字。
外祖母模样没变,她身为阴阳师更不会认错自己外祖母的灵魂,于是在附近没有其他鬼物的时候,她几乎没掩饰眼神里的惊诧。
刘伯未曾见过秦书婳的外祖母,看到她对一个,腰间挂着阴差令牌的鬼物驻足,险些没惊得他想拎起秦书婳就跑,到头来却也只能独自在一旁干着急。
秦书婳的外祖母,何永清。
她身着翠绿锦衣,额头戴着墨玉抹额,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端庄慈祥。
与她形象有些不符的,可能就是她手里握着的牵引绳了,几乎每个阴阳师都有的,令鬼物胆寒的束缚法器。
秦书婳看得有些出神,感性过后理智回笼,她稍稍偏移视线,努力控制表情。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长大,模样变化很大,外祖母恐怕是认不出她的,她没必要打扰。
更何况,如果外祖母知道秦家唯一的继承人,带头破坏规矩独闯冥界,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心里这样想着,秦书婳却做不到如想的那般坦然。
她眼睛半阖,微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前方,垂在衣袖下的手则死死攥紧,指甲刺得她手心生疼。
她明白,这次不期遇的碰见,是她贸然来冥界的意外。
如果她真做到她想的那般理智,她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外祖母了。
无人知晓秦书婳心里经历怎样的波涛汹涌,她如陷入漩涡的船只,矛盾和纠结萦绕着她。
何永清越走越近,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味道已经钻入鼻尖,是秦书婳幼年几度无法安睡时,在她身边一直陪伴她的,让她怀念的味道。
贸然决定的想法只在一瞬间,秦书婳还是无法完全割舍贪念。她奢望着,哪怕只是当做陌生人,搭上一句话也好。
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抬起手正要拦下何永清。
“你是……祈儿?”
何永清突然的出声,让秦书婳正要伸出去的手,僵在身侧。
她几乎是不敢相信地转头,双眸不期然对上外祖母迟疑望着她的双眼。
秦书婳的目光,从外祖母的眼睛处落到唇上,看到外祖母唇微张,再视线上移重新与外祖母视线相接。
刚刚是外祖母在说话没错。
外祖母……
认出她了?
秦书婳木然的脸上,已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只双眼一顺不顺地盯着外祖母,视线根本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岁月在外祖母脸上留下痕迹,却难掩她美丽和煦的五官,眼睛温暖有神,眼眸也和娘还有她一样,是比较明显的深黑色。
刘伯见此,知晓秦书婳这是碰上熟人了,他安静站在一边没有插话,等着秦书婳的反应来做判断。
“是祈儿,你是祈儿!”
在秦书婳打量何永清的时候,何永清也在打量她。
何永清作为阴阳师,离近了她感受到一点熟悉的魂力感知,并且眼前这张脸完全是女儿和女婿的结合,难得的好辨认。
秦书婳轻声唤道:“外祖母……”
她站定在原地,身体有几分僵硬地看着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