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娘,外祖母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嘴角扬起慈爱的微笑。
这个答案,秦书婳不觉得意外。她只是羡慕,羡慕到心底甚至滋生出隐秘的嫉妒。
外祖母性子好,少有的会生气,她似乎对很多人都能这般和颜悦色。
但或许只有,奢望得到外祖母更多爱护的秦书婳才知道,外祖母只有对娘,才会流露这样最慈爱的神情。
外祖母从始至终,最爱的只有娘。
只是小时候的她,一直不想面对这个事实罢了。
秦书婳近乎贪恋地盯着何永清,专注的目光,令一旁站着的刘伯都觉得晃眼。
何永清并未发现秦书婳的异样,在察觉何永清要回头时,秦书婳收回暴露心事的目光。
何永清为缓解气氛,调笑道:“到时候啊,重担可就全落到你身上了。所以我们祈儿,现在要多吃长壮实一些,这样才有力气挑起担子啊。”
那她呢?
外祖母说怕娘孤单,秦书婳心里冒出的想法是……那她呢?
秦书婳眼睛半阖微垂下眼,隐藏眼里的落寞,她只扯出点笑算做回应。
“……外祖母现在过得开心吗?”
静默片刻,秦书婳这样问道。
“祈儿不用担心外祖母,外祖母现在当上阴差,过得挺好的,有期盼又每日有事打发时间,自然过得开心。”
秦书婳低声呢喃:“开心便好……”
她不受控制冒出的负面情绪,因为听到外祖母的回答,乖乖缩回隐秘角落,心绪又重新回归平静。
外祖母开心便好。
对比起来,其他事情便没那么重要了。
*
庚子年腊月二十八,临近除夕的两天前,秦书婳离开了冥界。
有外祖母的协助,秦书婳原本估计要在冥界待一个月的情况,变成不到半个月就顺利潜出。
冥界与人界之间的连通,一直被管得很严。但她真的在冥界走过一遭之后,才真切感受到,冥界隐藏在井然秩序背后的混乱。
这也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临近午时,秦书婳出现在日月城淮阳坡。
鬼门关出口的这个村子依旧萧条,泥瓦危房半塌不塌,枯草乱石横在路口无人清理。
秦书婳脱下湿哒哒,沾染血水的单衣,穿上乾坤袋里备着的最后一件干净衣裳。
她拖着疲惫的双腿,缓缓往日月城主城方向走去,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这里方圆几里死气沉沉,她也一样。
纵然有十来日何永清的开导和陪伴,再次面临或许是永久的离别,秦书婳仍是无法做到坦然。
路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秦书婳身后十来米由虚变实。
望着秦书婳死气沉沉的背影,黑白无常时隔十多日再次见到秦书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无奈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静静注视着秦书婳的身影走远。
淮阳坡附近有城中护卫把守,秦书婳刚走出村落,护卫们便发现了她。
“少城主!”
一队护卫安排人回去报信,其余人迎上前行礼。
小队长激动地打量秦书婳,松一口气般说道:“少城主您可算现身了!这几日城主为了找您全城禁严,整座日月城都翻遍了!”
秦书婳神色淡淡,情绪没什么起伏地应了一声。
“嗯。”
护卫小队长会看人脸色,见秦书婳不想多说,姿态又有些狼狈,便只安排四人跟在秦书婳身后护卫。
说是护卫,只怕也是娘那边下了命令,见到她要把她带回,小队长安排人防止她逃跑的罢了。
秦书婳看破不说破,没心思多管,安静地坐上他们准备的马车,继续往主城去。
她下马车刚要踏进秦宅大门,侯管事从旁边的城主府走来,俯身行礼说道:
“少城主,城主大人要见您。”
秦书婳闻言身形一顿,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屹立的城主府。她眼底平静无波,已然知晓娘找她所为何事。
侯管事行过礼后抬头,看到的就是面色比较苍白,头发蓬乱,脸上、手上还沾染着一些灰尘的少城主。
秦书婳虽换下了脏污得不能看的衣服,但她也没有过多整理,头发还是半湿的,只剩一根簪子草草地半挽着,让头发不至于凌乱得完全披散下来。
少城主现在很狼狈,侯管事知晓应该让少城主回去收拾一下才妥当,只是命不可违,他只能传话道:
“少城主,城主大人说要立刻见您……”
侯掌事话音落下,秦书婳便重新抬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知晓了。”她平静地说道,声音不见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