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华会说出这些话,秦书婳一点也不惊讶,这些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忘记那段记忆的娘,可以坦然地将族规和职责置于个人情感之上,不会允许任何人,尤其是作为女儿的她,去挑战她作为城主的权威。
“您说得对,族规存在便有它的道理,但是我并不后悔我的决定。况且我作为阴阳师,本身已经随时处在危险之中了,我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危,您打算把日月城交到我手里,是应该不放心的。”
“你!”秦风华气急,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还在顶嘴?”
“不敢。”
“呵,不敢?我看你倒是挺敢的。”
“这些是我的真实想法。”
她这边话刚说完,秦风华不知何时抽出随时系腰间的牵引绳。
伴随着清晰响亮的破空声,那条专门捆绑邪祟的牵引绳,掀起劲风,狠狠一甩抽在一旁园艺架上。
随后“哗啦”几声,木架和上面的盆栽都倾倒而下,满地稀碎。
牵引绳残留的余力,把地面都破开一条深长的沟壑。
“真实想法?你在这事上面倒是实诚,所以我该为你欣慰吗?”
秦风华脸色很难看,被气得不轻。
她冷哼,沉声下令:“你先给我去祠堂跪着罚抄族规,过几日有消息来了,再去办一个差事。如果成了就将功赎过,若是败了……死在差事上也好过死于不知天高地厚!”
前半句秦风华拉长尾音,边说边紧盯她,而后半句说的倒是难听又直白。
“这一次你实在太过了,必须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秦风华又转头对管事交代,“侯管事,你安排人去盯着她。”
跪祠堂罚抄族规,这样的惩罚相较于曾经的处罚,算很轻的。
看来之后要她办的差事,确实不易。
去之前,秦书婳就知道是怎样的后果,她只俯身行一礼,坦然接受。
临离开前,她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原地,庄严肃穆的秦风华。
她一身淡蓝色衣裙,柳眉杏眼,长得端庄温柔,却是皱着眉满眼的怒火与不耐,气质像一只值守领地的孤狼,全身上下只有利爪没有弱点,令人不敢靠近。
她好像并不需要同伴站她的阵营,连她这个亲生女儿,她都推得远远的。
“怎么?还想辩解吗?”
秦风华眼神犀利地扫过来,一眼锁定她。
“没有,”秦书婳缓缓摇头,她忽视秦风华夹枪带棒的语气,“您就不好奇,问问我在那边都遇到了什么吗?”
关于外祖母的也没有吗?
闻言,秦风华犀利的目光稍稍定住。
静默片刻,犹疑从她脸上离去,她坚定坦然道:“阴阳相隔是既定事实,无论你在那边遇到什么,都与尚在阳间的我们无关。”
呵。
秦书婳露出几日来的第一个笑。
“是吗?”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没从秦风华脸上移开,试图看出娘的回答是否出自真心。
娘脸上片刻的迟疑是有的,但还是一句担心和询问都没等来。关于她的,关于外祖母的,或是关于外祖父、阿叙他们的,一个都没有。
秦书婳,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对她抱有期待。
秦书婳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转身,她边往外走边心下这样警醒自己。
城主府大院里很静,没有人阻拦她。
或许是不甘外祖母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对娘那满到溢出的爱意被封藏,在踏出大门之前,她还是选择留下一句:
“外祖母还未转世,她担心你未来孤独,决定在冥界守到你们能重逢的那天。”
话语在沉寂的院子里扩散,清晰传入秦风华耳中,至于倾听者是怎么想的,秦书婳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秦书婳是没什么精力理会,城主府又到访了什么些人的。
只是她往外走,绕到回廊处时碰上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约莫三四十岁,一身黑黄色锦衣华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折扇,自带几分威严气势。
打过几次交道,秦书婳一见着人就认出,此人是任夏国当今圣上,柳叙的皇叔。
她几乎不用想都知他此行目的。
自阿叙离世那日,从任夏国皇城赶到日月城,差不多就是这几日。
就算临近年节,不远万里,都要亲自来确认阿叙的死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关心疼爱这个侄儿呢。
秦书婳犀利冰冷的目光,扫了任夏国皇帝一眼,什么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