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叙在注意到秦书婳回望的目光时,他呼吸一滞,脑海瞬间空白……
仅一刹那,柳叙几乎忘了此刻是何年何月,他身在何处,也差点就要忘了他此行的初衷。
柳叙练习过无数遍与秦书婳重逢时的反应,这个行为此刻救了他。
他面上形成肌肉记忆,嘴角带起些坦然、善意的微笑。
他礼貌地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是不太熟悉的人碰面,惯常表示友好的那样。
柳叙本身没太回过神,一套流畅的反应就先做下来了,尚且符合他现在的人设。直白地表露着,刚才只因秦书婳在说话,“沈齐”的目光才落到她身上的而已。
街上柳絮一如既往那样飘荡,纷纷扬扬,似雪似霜。
他们相隔对望,恍如曾经,唯有彼此……
柳叙感觉,如果再多加对视一秒,他好不容易崩起来的情绪就会瞬间瓦解。他只得在秦书婳之前,先一步强硬瞥开视线看向别处。
秦书婳只是随意的一扫,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等感觉到秦书婳的注意力移开,柳叙才任由自己双手紧握,拳头因为太过用力微微发抖。
他的呼吸凝滞,牙关咬紧,绷紧的神经随时都会断裂。
没人知道他在经历怎样的情绪波动,刚刚那个属于他们重逢的第一个对视,他是用尽全力,才没直接在秦书婳面前情绪失控的。
柳叙掩掩袖子,挪动脚步又往角落站了些。
在一个他能看到秦书婳,秦书婳却不容易注意到他的位置。
薛公公一开始是不认识秦书婳,只不过身旁的皇卫朱淮凑他耳边介绍了几句,他当即双眼放光地盯着秦书婳。
“秦少城主是吧,没想到少城主愿意接下我们的委托,这次就劳烦少城主去一趟我们南旸了,差事过后必有重谢!”薛公公笑得眼角褶子明显,一脸谄媚。
秦书婳不喜欢看人下菜碟的人,当即笑容收敛,神情变得淡淡的。
“薛公公言重了,”她重复了一遍侍者的话,“日月城只承诺尽力做好差事,不保证一定能完成。”
薛公公奉承的笑一僵。
秦书婳没继续开口。
姜苗苗左看看右看看,借机上前一步,询问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薛公公?你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吧,”姜苗苗和煦笑着,坦荡地问,“听说你们出手大方,符纸能帮忙准备吗?能不能在出发前帮我把装备换一下?你看,我这桃木剑破损了,要是能换套更好的装备,任务成功概率定然能提升。”
听罢,薛公公脸上的笑这回是直接垮下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姜苗苗。
“诶诶诶,您别气,”姜苗苗双手在空中扇了两下,作势要给薛公公顺气,“我是生活窘迫了一点,听说做你们的任务待遇好,所以这才冒昧问一下,您老要是觉得不妥,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
薛公公眉头凝起。
阴阳师待遇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有阴阳师能穷到这个地步?
秦书婳悠悠道:“薛公公可能有所不知,委托人是可以为任务者准备道具的,只要双方协商清楚就成,姜小姐只是问问我们队伍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很正常。”
薛志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的。
朱淮:“……薛公公?”
薛志还记着南旸皇帝下的令,让他务必处理好赵家的怪事,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准备!都给准备!”
就这样,除了姜苗苗以外,他们几人出发前也都得了一套基本的除邪装备,秦书婳当即觉得薛公公可爱顺眼多了。
一个大方的委托人,看人下菜碟点又怎么了?
*
南旸离日月城还是有些远的,薛公公来时带了只飞行灵兽,他另外为五人租借了一只日月城的飞行灵兽。
两只灵兽载着七人,去往南旸洛迁。
队伍里“沈齐”的存在感是最低的,不怎么说话,也就皇卫朱淮召集大家,给众人讲解南旸皇商赵家的情况时,他参与一下。
秦书婳很敏锐,她有两次感觉到“沈齐”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久了些。
一次是最初日月堂集合,姜苗苗问她名字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刚刚。
这日行过荒野,路上他们实在找不到客栈落脚,于是打算宿在野外。
留宿野外的,方圆几里也就只有他们几个活人,鬼物倒是不少。
秦书婳暂离队伍,解决一个邪祟。再回来时,就见“沈齐”坐在火堆边烤火,像在等她一样。
她怀疑过是不是她想多了,但等她低头清理鞋边泥污时,那道视线又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些。
郊外孤魂野鬼多,还需仔细守夜,宿在郊外是少数。这个时辰是她和纳塞的守夜时间,还没轮到“沈齐”。
她走近火堆,“沈公子睡不着吗?”
柳叙的视线早在秦书婳抬眼的时候收回,秦书婳再看过去,只见他微垂着眸安静地盯着柴火燃烧,似乎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
“是有些睡不着,夜里冷,我出来烤烤火,正打算回去。”
说着,他拍拍衣衫,看起来正要起身。
“既然睡不着,沈公子不若一起聊聊天?”她紧盯柳叙,面上噙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