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窖。
杜雨莲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的决绝。
这比疯狂时的她,更令小金宝害怕。
娘亲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小金宝的脸颊,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
“小宝,乖,闭上眼睛。”她语气温柔得诡异。
小金宝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娘亲,我怕……”
“别怕,”杜雨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虚幻的安抚。
“娘亲送你去见爹爹,爹爹一个人在下面……会孤单的。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团聚”这个词让小金宝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但下一秒,致命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他。
一条冰冷滑腻的白绫,好像毒蛇般缠上他细嫩的脖颈,猛地收紧!
“呃——!”
小金宝惊恐地瞪大眼睛,小手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白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
空气被瞬间剥夺,剧烈的疼痛和窒息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到了娘亲,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曾经美丽,充满温柔爱意的脸,此刻冰冷得像石雕。只有眼底深处,残留一丝完成某种残酷仪式的专注。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仿佛她勒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她亲生的骨肉,
而仅仅是一件……献祭给复仇之火的祭品。
“娘……亲……为……什……”
小金宝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破碎的音节,小脸因为缺氧涨得发紫,泪水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不解滑落。
杜雨莲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是小金宝完全听不懂的,低沉而充满怨毒的音节。
小金宝的视野开始模糊,渐渐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意识沉入无边深渊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娘亲手腕上,那个爹爹亲手给她雕刻,此刻却仿佛染上血色的桃木镯子。
以及,娘亲那彻底被疯狂和黑暗吞噬,再无一丝光亮的眼睛……
……
阵法仪式完成,其他几人意识脱离出来。
柳叙第一时间看向秦书婳,却见她还站在阵眼,双目紧闭,额头冒出冷汗。
金童残存记忆里,那濒死的窒息感,那被至亲伤害的冰冷绝望,恍若最汹涌的潮水,狠狠冲击秦书婳的意识。
巨大的共鸣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她灵魂深处,被埋藏在记忆角落的枷锁。
秦书婳感觉,柳叙几人的身影和力量波动,退潮般迅速模糊,远离……
柳叙心下一紧,第一时间跨步过去抓住秦书婳的手。
手相触的瞬间,柳叙的感知被秦书婳的意识吸引,也被带得一阵眩晕,眼前画面模糊……
等到姜苗苗几人担忧靠近时,却怎么都唤不醒秦书婳和柳叙。
金童的记忆画面,是灰蓝色调的,取而代之的画面,是一片更为粘稠,更为灼热的暗红色。
意识沉沦,秦书婳仿佛被强行塞进一个幼小脆弱的躯壳里——那是童年的秦书婳。
眼前是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她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石台上,小小的身体被无形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占据。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刺痛,皮肤上传来密密麻麻,好似被无数烧红细针反复刺扎的灼痛感。
视线模糊晃动,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疯狂而专注的侧影。
那是她的娘,秦风华。
秦风华正将一碗冒着诡异热气,颜色漆黑的药汁,粗暴地灌进她嘴里。
“喝,婳儿,喝了它。这是为你好,是在淬炼你的身体。只有你的血够特殊,够纯净,才能引动幽冥之力,把你爹唤回来!”
秦风华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眼神狂热地盯着石台上痛苦挣扎的女儿,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绝世法器。
苦涩滚烫的药汁强行灌入喉咙,灼烧着食道,引起一阵阵剧烈的呛咳和恶心。
小秦书婳想挣扎,想哭喊,但四肢被冰冷的符文锁链紧紧束缚在石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小猫般虚弱的呜咽。
眼泪无声滑落,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黑色药汁。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爹爹离世,娘亲对外宣称带她外出历练散心,实则却将她囚禁在家族墓园外,这座偏僻的郊外别院里。
已经大半个月了。
每一天,都是各种苦得令人发指的汤药灌下肚,身上扎满浸着诡异药水的银针,皮肤被涂抹上灼痛的符水……
美其名曰——“淬炼”。
这断记忆痛苦夹杂着难过,太过深刻,以至于秦书婳把每日的“淬炼”步骤记得清清楚楚,至今都没忘。
记忆再被翻出,画面便好像倒带一样,一幕幕清清楚楚的呈现。
柳叙的意识同样被拖拽进这场记忆。
他拳头握紧,眼眶通红,几度欲冲上前阻止,却每每都是穿过画面,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的手止不住颤抖,虚虚落在小秦书婳面颊上。
此刻,他好想抱抱她。
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