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里布置成她和柳叙曾经幻想的,他们温馨雅致的卧房……
秦书婳的视线先是被摆放在拐角处,最显眼的衣架吸引。
上面挂着她和柳叙办冥婚时,二人各自穿过的两套婚服,这原本就是柳叙之前为他们婚礼准备的。
时隔三年,婚服依旧崭新。
秦书婳微抿唇。
她缓缓地,一步步地穿过书架,紧接着她的目光似会自动锁定一般,立即落到床榻旁边的琉璃棺那。
她走近床榻那侧的琉璃棺。
棺内柳叙静静躺着,五官俊美锋利,面容安详,肤色依旧红润。
她给他换回了他常穿的墨色锦袍,长发用那支她送的桃木簪松松挽着。
看到柳叙依旧是完好的,静静躺着的模样,秦书婳的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
或许吧。
她也有些说不清楚。
她稍一停顿,好像联想到什么,屏住呼吸,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轻轻推开棺盖。
忍住想触碰柳叙的冲动,秦书婳指尖快速凝结出阴阳之力,丝丝缕缕传输到柳叙身上。
阴阳之力触碰到柳叙身体的一瞬间,她便知这是确确实实的,柳叙的肉身,已然毫无生机的肉身。
这一点,她确认过无数次了……
没有被人掉包,也没有使用障眼法。
仅是开棺这么片刻,柳叙尸体的面色好像立即苍白了几分,秦书婳不敢多耽搁,立即合上棺盖。
她只觉好像骤然泄力,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
她面朝柳叙跌坐到地上,侧身靠着琉璃棺。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像突然被抽走丝线的提线木偶,维持着这个并不舒服的姿势。
一时间,胸口空荡荡的。
秦书婳茫然的目光在柳叙脸上游移,像被风卷起的落叶,找不到停驻的支点。
确认尸骨没有不翼而飞,秦书婳的眉心依旧蹙着,喉咙滚动,吞咽着说不出口的困惑。
无论尸骨还在不在,好像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秦书婳嘴角微微颤动,似乎在组织语言,却只呼出一团混浊的气息。所有表情都像被水珠晕开的墨迹,在脸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久久僵坐着。
意识唯有感知到幻化成修真者的柳叙,此刻正安然处在城中客栈时,她才稍微得到些慰藉……
日影西沉,夜幕低垂。
秦书婳还是如每次回来见他那样,给他讲着外出的见闻。即便这一次,柳叙也在差事队伍中。
这已然成为她唯一的倾诉方式。
说到她受金童怨气的影响,意识被拖拽回六七岁。
就在这时。
秦书婳突然感知到,身处城中客栈的柳叙位置变动了,正说着话的她立即停顿住。
她闭目,细致感受柳叙动向。
片刻的疏忽,都可能让她找不到柳叙的踪迹,她丝毫不敢懈怠。
意识中,象征着柳叙位置的光点离开客栈,在主城中匀速移动。
秦书婳原本上身前倾,脚下微微发力,都要起身去追踪了,却见柳叙移动的方向,竟是朝城西这边来。
她正要站起的身体顿住,轻呼出一口气,扶着琉璃棺重新靠坐回去。
她细致观察柳叙的具体动向。
一开始柳叙的移动速度还比较缓慢,像是从客栈出来,在街道上闲逛漫步的样子。
待出了主城街道,似乎因人烟变少,柳叙逐渐提速。
他应当是施展的轻功,路途中几乎没怎么拐弯,目的地明确,正是她所在的青芜小筑!
秦书婳的注意力,未曾脱离柳叙的身影半刻。最后就见他真的跃进青芜小筑,停在偏殿屋顶。
粗略些,他们的位置几乎重叠。
他就在她的斜上方!
意识到这点,秦书婳的呼吸短暂凝滞。
阿叙这是要做什么?
秦书婳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她很希望,柳叙这一趟过来是直接找她表明的,即便她心里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在秦书婳饱含期待的关注下,柳叙的身影久久停驻在屋顶。
他没有旁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似乎在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就像她刚回到青芜小筑,久久注视琉璃棺里的他一样。
思及此,秦书婳垂眸,重新看向棺中柳叙的安详睡颜。
“阿叙,如果棺椁里的是你……那屋顶上那个,拥有你的气息,与活人无异的,又是怎样的一个你呢?”
地下密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柔的声音回荡,飘渺又带着几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