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暂顿住片刻，就这么维持住抬起的动作。

秦书婳到床榻边，她接替藏蓝衣弟子抓住何夫子的手腕，抬起打量。她倒没在何夫子手本身发现什么异常，有异常的是他的影子。

窗外阳光正盛，明亮的光线均匀照进室内，以至于人的影子没有日头直照那么清晰。

他们手挨着，手的影子是交叠映在被子上的没错。但是很明显，何夫子手的影子比她的浅淡许多。

像薄纱映出的影子，隐约好似还能透过光去。

刚刚秦书婳正是瞧见了这一点。

藏蓝衣弟子惊呼出声：“影子……夫子的影子怎么这么淡？”

“啊！”

“啪嗒！”

请来问诊的大夫似是被吓到，先是惊叫出声。随着他猛然后退的动作，椅子被碰倒，在室内又弄出一声大动静。

大夫腿有些发软，手上动作却不马虎，把药箱背带迅速往肩上一挎。

“这……这种病老夫真治不了，有几位阴阳师大人在，你们找他们吧！今日出诊费也不用你们给了，老夫先走了！”

大夫撂下几句话，匆匆往外跑，跨过门槛时步伐太大，还踉跄一下。

“诶，大夫……”

青衣弟子要送大夫出门的话还未喊完，只换来大夫跑得更快的身影，还有他清晰传到各位阴阳师耳中的，他的自言自语：

“这青天白日的，怪不得来这么多阴阳师，原来真的闹邪祟！老夫就说这何夫子不过疲惫了些，怎么会死活唤不醒？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百无禁忌，冤有头债有主，求求了别来找我……”

青衣弟子：“……”

秦书婳对藏蓝衣弟子道：“可否劳烦公子，帮忙抬何夫子起来一下？”

石向安：“我也来帮忙。”

秦书婳让出位置。

何夫子被抬起来，他们也确认了。不只是手，何夫子全身的影子都比他们浅淡许多，好似一片人型薄纱。光看影子，像被风一吹就会飘走。

秦书婳再度看向青衣弟子，继续先前的打算。

“这位公子，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这个素白青衣常服的弟子，如何瞧都像一个普通书生，可追踪何夫子魂魄的力量落到他身上，即便不是他把魂魄夺了去，那魂魄搜寻的力量也是断在他这，定然是发生过什么与他相关的事。

他顿了一下，确认秦书婳叫的是他之后，他于身前作揖，行下一礼。

“在下姓鹤，名兰之，不知姑娘要问鹤某何事？”

秦书婳盯着鹤兰之，笑道：“鹤公子，何夫子能否醒来，还得看你了啊。”

鹤兰之眉头蹙起，眼神茫然不解地对上秦书婳的目光，“姑娘此话，是何意？”

“这个问题不急着讨论，不如鹤公子先回答我，是谁第一时间发现何夫子晕倒的？”

“正是在下。”

“何时发现的？当时情景如何？鹤公子没穿书院的统一服饰，今日又怎的会来书院？”

秦书婳倒也不至于一口认定，鹤兰之就是邪祟或恶人，她盯着鹤兰之的脸，问得不疾不徐。

鹤兰之看向床榻上的何夫子，说道：“夫子是半个时辰前晕倒的，鹤某今日未穿统一服饰，是因为今日鹤某打算在旁的居室自行修习，会过来书院也是因为有问题想请教夫子。

“鹤某刚来时，夫子瞧着精神尚可。后来看了会儿书，夫子便说他可能是昨夜没休息好，有些犯困，头沉得厉害。鹤某见此不敢多打扰，正要告退。可再看夫子时，他已然闭目趴在桌子上了。”

鹤兰之收回目光再度面朝众人，稍倾身，是谦和有礼的模样，“何夫子晨昏有度，弟子从未见过他晨间犯困，何况是突然昏睡，因而发现不对，唤来大夫。”

秦书婳：“鹤公子在何夫子居室期间，可还有其他人来过？”

都问到这儿了，秦书婳似是才忽然意识到，她连环的询问有些像在审犯人。

在旁人看来，她有些做作地抬手掩唇。

“哎呀，我也不是要审问鹤公子的意思，只是要弄清楚情况，我们这才好救何夫子，对吧？”

说着，秦书婳缓缓放下手，不见掩唇的娇羞抱歉，反倒是笑得张扬明媚。

鹤兰之有些奇怪于秦书婳的反应，却也仅此而已，“无妨，鹤某不觉冒犯，理解的。晨间除了在下，吕夫子也来过，是过来借书的，拿到书便回去了。”

段清雨：“吕夫子在何处？”

鹤兰之抬手，指了指前院，“此刻应该在讲堂。”

段清雨：“我和宋姑娘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