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年四月十三,阴。
她和阿叙一起办永安郡的差事了。
虽然他们没分到一个小队,虽然她曾说害怕阿叙跟她一起会受伤,可真正到这一刻……
不得不承认,她是欣喜的。
曾经的她也没多远大抱负,她不喜权,也不想做苍生救世主。
她只想在混乱的世道,在这有阿叙的、尚且有一点温度的世道,与阿叙相伴,牵引一些迷途不知返的邪祟而已,仅此而已。
在阿叙回到她身边,差事中途能瞧见他完好无损的那一刻,她是圆满知足的,希望这一刻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是像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一样,越期望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她发现阿叙的身体有异样。
并且,有阴差在追杀他。
她知道的,她的阿叙最是温柔良善。
他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他的皇叔都夺他皇位,逼他上绝路了,他还念及是他父王有错在先,处处忍让。他天资卓绝,却五岁被废灵根,十二岁开始颠沛流离。经历过如此种种,他仍心志坚定从不怨天尤人。
这样的人,又怎会主动杀戮呢?
其中必有隐情。
分别的三年宛如隔世,她全然不知他都经历了什么。
他能以如今貌似完好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定然经历了很多吧……
*
在邪祟领域久待不是明智之举,况且还是在柳叙完全昏迷的情况下。
她要去找领域出口,阴差还在找阿叙,不能将他留在这,最好还是带上他一起去。
纵然万般不舍,秦书婳的手还是从柳叙脸上滑落,她的视线也终是从这个她日思夜想的面庞上移开。
她确认过没有阴差往这边追来之后,她将柳叙扶起,重新背起他。
邪祟领域是在永安郡作乱的邪祟制造的,先前他们进来的青禾乡附近值得多留意。只是阴差在那附近,秦书婳还不想与他们有正面冲突,可以趁现在去主城怀川城找找。
现实世界,怀川城有几处地方都有异常,或许邪祟领域对应的位置,可能就是出入口。
在这片属于影子的世界里,一片灰黑的天幕下……
身着黑衣,身型稍显纤细的女子身影,背着比她宽大不少,身量高挺些的男子,快步往怀川城方向行进。
二人的身影,几乎融进漆黑的景致里,肉眼瞧着并不明显。
随着他们离怀川城的距离越来越近。渐渐的,周围也出现一些属于人的黑影。
有挑着担子运送货物的,有背着行囊或行走、或骑马坐车的,临近城门口,远远地还能看到城门大开,门口有城卫把守城门。
秦书婳没避开那些影子人,因为她发现,那些影子人就好像看不到他们二人一样,依旧照着自己的行动轨迹,做着自己本该做的事。
只是……
他们的动作像开了倍速,秦书婳看他们像观影子人走马灯一样。不仅是城外的人,城里的亦是如此。
只怕这个领域里的时间流速,要比现世时间快不少。
得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出口才是。
秦书婳背着柳叙,望着周边快速来往的人,皱眉想着。
他们走的是怀川城南城门,于是打算城南、城西、城北、城东依次找过去。
城南青岚书院和王婆婆家没发现什么异常,在城西石像广场处,倒是瞧见出乎她预料的一幕。
光看人影子的形状,其实很难分辨人的模样,但眼前这一幕昨日才发生,且她还是在场当事人,再眼熟不过了。
正是昨日他们刚到永安郡,飞行灵兽降落到石像广场,永安郡郡尉杨武广马上“问候”的场景。
秦书婳小心靠近,颇觉神奇地打量眼前这个,身形特别像她的影子。
当形似她的影子在旁边上演拽杨郡尉下马的影子戏时,她趁机在几人的影子位置摸索,她爹的石像也没放过。
可惜,眼前不过同样是虚无的影子而已。
什么都没摸着,附近更不像有出口的样子。
秦书婳只多看几人影子一眼,没浪费时间,背着柳叙继续往城北去。
她一路警惕阴差跟来的同时,不忘防备周遭全然漆黑的,各种各样的影子,就怕一个没留意,这邪祟领域的主人来个偷袭。
影子们都按照既定的轨迹做着自己的事,跟看不见她和柳叙似的,这非常方便她行事。
到城北赵家药铺,打招呼的步骤可以直接省去,她背着柳叙,堂而皇之踏进敞开的大门。
她先是看了一眼药铺布局,然后打量铺内的几个人影,瞧见跟今早看到的,较相似的一幕:
堂内,赵家老太太和赵家孙子正给客人包药材。透过中间薄纱遮挡的屏风,往里院看去,隐约瞧见赵家媳妇正在晒药材。
稍有不同的是,赵家的这个孙子看着比早晨见的矮小些,应是赵家二孙子。
如果依刚刚石像广场看到的场景判断,现在邪祟领域的时间线就是昨日。赵家两个孙子轮流去青岚书院学堂求学,如今在赵家药铺帮忙的,是赵家二孙子便说得通了。
瞧见几个影子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没给他们一个眼神,秦书婳便背着柳叙去到后院。
刚踏进后院她便感知到,后院有他们日月堂设下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