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佘眷居然来了苏予安这间鸽子笼似的小公寓。
门打开的那一刻,苏予安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不是管家,不是经纪人,是佘眷本人。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薄款羊绒衫,黑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闲适又清贵,与这狭窄凌乱的玄关格格不入。
“我……”苏予安舌头打了结,“你……你怎么来了?”
佘眷的目光在小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不欢迎?”
“欢迎!怎么会不欢迎!”苏予安赶紧让开身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是……有点突然,我这儿乱,你别介意。”
他心里的小兔子在疯狂蹬腿:啊啊啊!男朋友来我家了!我的垃圾还没扔!沙发上的抱枕东倒西歪!阳台的衣服没收!完蛋了!完美形象彻底崩塌!
佘眷换上苏予安找出来的、明显小了一号的男士拖鞋,脚后跟还露在外面一截。
“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
苏予安愣了一下:“外卖?”
佘眷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开放式的小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一片萧条,除了几瓶矿泉水,就是几颗孤零零的鸡蛋,还有一小把看起来快要升天的葱。
佘眷沉默地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他。
苏予安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他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我一般都点外卖。”
“今天不点。”佘眷说着,开始挽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你家有米吗?”
苏予安愣愣地点头:“有……有的。”
“菜刀,砧板。”
“哦哦!”
苏予安像个被指令驱动的小机器人,手忙脚乱地把厨具找出来。
他看着佘眷拎着刚在楼下精品超市买的食材,熟练地清洗、切配,整个人都傻了。
这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长得颠倒众生,演戏是顶流水平,现在连做饭都像个特级厨师?老天爷造他的时候是不是把别人的技能包都给他了?
饭菜很快上桌,三菜一汤,家常却精致。
苏予安扒着碗里的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升华。
太好吃了!
“你怎么……厨艺这么好?”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佘眷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语气随意:“一个人住久了,总得会点。”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苏予安的心。一个人住久了……他也是。可他只会泡面和煮速冻水饺。
这顿饭温馨得不像话。
小小的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内是饭菜的温暖香气。苏予安叽叽喳喳地说着剧组的趣事,佘眷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然后默默给他添饭、夹菜。
吃完饭,苏予安抢着要洗碗,被佘眷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佘眷再次占领了他那小小的厨房,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他自己弄的还利索。
晚上九点,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苏予安看着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旧杂志的佘眷,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
他蹭过去,小声问:“那个……今晚太晚了,你要不……就别走了?”
佘眷抬眼看他。
苏予安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补充:“我家虽然小,但沙发也挺大的!或者我把床让给你,我去睡沙发!”
说完,他发现佘眷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不用。”佘眷放下杂志,“一起睡。”
苏予安:“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起睡?和他?在一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上?
看着苏予安那副呆头鹅的样子,佘眷终于确认,这只兔子是真的在邀请他“留宿”,而不是有什么别的暗示。
他靠在柔软的床头,苏予安则紧张兮兮地躺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空气里弥漫着同一种沐浴露的清香,混杂着彼此的呼吸,气氛微妙得让人脸红。
苏予安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开口:“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的事……”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就是……我第二天早上醒了,看见身边的人是你,吓得我魂飞魄散,拔腿就跑了。”
他偷偷觑着佘眷的脸色,小声说:“我当时可怕你秋后算账了。毕竟……你那么大一个腕儿,我一个十八线小糊咖……”
话没说完,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低笑。
佘眷侧过头,昏暗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金色的眼瞳在暗处流转着细碎的光。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
“也不是!”苏予安急忙摆手,“那我那会儿不了解你嘛!谁知道你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爬床,然后一生气就把我封杀了!我当时连夜绣红旗的心都有了!”
佘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无法告诉苏予安,那天早上醒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时,他心里有多么……不爽。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洪水猛兽一样躲着。
他伸出手,越过那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揉了揉苏予安毛茸茸的头发:“睡吧,不会封杀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予安瞬间就放松下来,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就好。”
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困意上涌,准备正式进入梦乡。
就在这时——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在外面养小三!”楼下传来一声女人的尖锐哭嚎。
紧接着是男人不耐烦的怒吼:“你能不能别闹了!大半夜的!”
“哐当!”一声,好像是花盆被砸碎了。
然后是婴儿嘹亮的哭声,狗的狂吠声,醉汉引吭高歌的《死了都要爱》……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部惊心动魄的午夜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