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鹿听了陈翠翠的话,能够稍微明白,黄力道的死,对薛薛和小圆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命中又一重要和可以依靠的人再度被残忍地带离这个世界。心里未曾干净过的潮湿之地,会因这片大雨,永远陷入再不可能清爽无忧的境地。
如果这对姐妹又离开了一位呢?
想到这儿,庄鹿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多恐怖啊,但与此同时,她也好像突然理解了玫瑰复仇的动机。
玫瑰X就在这俩姐妹中。
“关于黄力道的死,你们怎么看?”庄鹿问陈翠翠。
陈翠翠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她赶紧回道:“庄警官,不是我夸,别看我们这儿是老小区,但其实治安一直都可好了。多少年连个打架斗殴的案子都没出过,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个持刀抢劫的人,况且他打劫谁不好?偏偏打劫黄小伙?奇了怪了,黄小伙人高马大又浑身刺青,按理说人家犯罪分子就算真下手也不会下他的手。”
说完,陈翠翠觉得自己说的有失妥当,又找补了一句,“我知道,对谁犯罪都不应该,但我就是这么一比喻。”
庄鹿不介意陈翠翠的话,她甚至觉得她透露的信息很重要。
一个抢劫犯,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找看上去更弱小的人,为何偏偏选中黄力道?况且一定要到出人命的地步吗?
难道这里面,又另有隐情?
离开金华小区,庄鹿想再去薛薛的小卖铺看一眼。
当时她去的时候,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只是单纯认为薛薛曾是叶蓝亲近的人之一,她既然找到了她,那势必要跟她打个交道,了解一些情况。
可她离开薛薛的小卖铺,又多了解了一些信息后,庄鹿突然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心急,可能已经犯了打草惊蛇的错。
果然,等到庄鹿去的时候,薛薛的小卖铺已经关门,但奇怪的是,门上没有贴任何转让的通知,庄鹿打听到原业主的电话,打过去,业主却并没有收到终止合约的消息,租户那边继续交着租金,一切如常。
通过跟房东的交谈,庄鹿得知,薛薛于十年前在这条街上开了小卖铺,这么多年,不管是付租金还是签约,都很积极,哪怕老房东想要涨租,她也一口答应,付钱很爽快,所以老房东乐得逍遥,就这么长久地租给了她。
“你说,现在学校小卖铺那么挣钱吗?”老房东在电话那头很是艳羡,“我要是还有精力,我也开了。薛老板这些年感觉没有缺过钱,也没什么捉襟见肘的日子,我还以为现在这世道,开个小店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呢。”
钱是从哪儿来的,如果薛薛就是玫瑰X,那她作为中介,招揽□□女,牵线□□活动,且对象都是有钱的人,从中能盈利到的费用肯定不少。但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这群女的这么愿意听她的话?除了这种活动,甚至愿意帮助她做其他危险的事。
可是,她再想想郑燕燕和何秀丽,又不得不感慨薛薛有洞察人心,能戳中人需求痛点的能力,她通过交易的形式,解决各方最迫切需求的事。
比如通过这些女人给自己带来收益,再以金钱利益的诱惑吸引需要这部分的人,再让这部分的人去帮助不需求金钱,但有其她需求的女人。这样一环套一环,每个人都能被满足。
这是一个运行非常有序的组织。
但庄鹿忽略了,或者压根没想到的核心是,那群用身体换取利益的女人,其实大多自愿放弃了金钱利益,而从男人身上获取专属自己的需求,金钱则收归玫瑰X所有,所以她才能积攒很多的财富。
这一点,恐怕很多人都难以理解。
可玫瑰X招揽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们并不为金钱所困,只是为这个世界上的男性暴力寻求平衡和反抗。
而玫瑰X能给她们的,就是这种反抗的权力。
虽然换了对象,虽然这反抗不过是一种自毁,可被逼疯被掩盖住口目的女人,只要有一个发泄的端口,就足够了,足够维持活下去的明天,和后天。
但当庄鹿领悟到薛薛很可能就是玫瑰X,且操纵着背后的一切时,她还是觉得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决。
比如,薛薛是独立完成这一切的运作吗?为何她的复仇,最早追溯到的时间是十年前,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让她发觉并开始复仇?还有,她的复仇跟她搬来学校对面的时间一模一样,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她一个孤立没有任何援助,甚至曾在别人看来身体极其不好的人,如何做到这一切的?还有,韦力平在哪儿?小圆在哪儿?也死了吗?
但不管怎样,她都必须找到薛薛,查清楚这一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