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维明想让卢红给他填洞。
卢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卢维明的面拨了个号码出去。
卢维明以为她打电话给林家栋,安逸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头竟然是老头接了电话。
老头家还安着座机,那边没看来电电话,直接接起来,“喂?”
夹杂着不耐烦。
“你儿子在外面欠了一个叫林家栋的人一笔钱,记得帮他还了。林家栋说,如果不还钱,会把我和他的事闹出去,你看着办吧。”
卢红当卢维明的面说完这段话,就撂了电话。
卢维明目瞪口呆。
他以为,名誉对卢红很重要,他以为,卢红虽然讨厌这个家庭,但对父亲的威严有着毋庸置疑的怯懦和卑微,他以为,只要他脸皮够厚,足够纠缠,卢红作为他的姐姐,一定会对他伸出援手。
可是,忽然之间,他发现,卢红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疯了。
对一个疯子,卢维明还能怎么对付?他一下失去了所有计谋。
下一秒,卢红就关上了门,果断送客。
卢维明站在门口怔了几秒,忽而回过神,想到接下来自己回家将会面对的局面,他不耐烦又困扰地骂了声“艹”。
等卢维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道,卢红背靠着门,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陌生和疲劳。
卢红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城市生活。
晚上,她草草吃了一顿饭,收到快递后,整理了一下猫咪的空间,然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微信,看了看程悦的头像。
那次分毒药之后,她们做了约定,不要再联系。
因为当时谁也不知道哪个人会成为杀人犯,而不联系,就是对另一个人的尊重和保护。
卢红没有在任何新闻上读到闻江市最近有什么杀夫的新闻,不过,如果能造成猝死,恐怕也不会上新闻吧,这样反而是好事,说明程悦成功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不过,最可能的结果,是她和自己一样,在最后一刻停手了。
她曾经跟姜意传达了她们的计划,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没,况且她也摸不准,姜意究竟会怎么做,是劝服程悦,还是会和她的母亲共谋杀害。因为之后直到卢红正式离职的那个月,她都没怎么去过学校,更没和姜意打上过照面,自然也无法知晓事情最后处理的真相了。
转眼,已经到了11月了,寒冷的空气从窗缝钻进卢红的屋内。她往身上多盖了层毯子,难得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浑身因为刚把卢维明痛快赶跑而舒畅不已,她倦倦地伸个懒腰,小猫跳上沙发,在她的怀里自来熟地蜷着舔毛。
卢红用手轻轻抚了抚小猫,然后按开遥控器。
外面的天慢慢黑下来,连带着屋内也越来越昏暗,在昏暗中,电视屏幕闪着光,当地的新闻频道正在报道闻江市的大要闻。
“前闻江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局长韦东来的儿子韦力平于近日失踪,下落不明,昨日晚间十点,闻江报社收到匿名来信,信中表示,韦家父子需要对二十年前的一宗案件负责,限期一个月内在闻江市公开媒体对民众说出真相,媒体需面向大众发出投票,投票结果将决定韦力平的生死,审判日会另行通知。报道结束后,画面转到室内对话室,里面的专家正在和主持人对谈,他分析,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案子,很可能是由于相关案件已过追诉期,所以绑匪选择以舆论方式翻案,让民众进行审判……”
韦力平的名字,像一个忽远忽近的风筝,在卢红的脑海里沉浮,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淡淡的,她记得不清。
深深的疲倦伴随电视里絮絮叨叨的碎语,像海浪一重又一重席卷而来,卢红感觉眼皮上压了重物,难以抬起,她的呼吸愈加沉重迟缓,肢体愈加放松,意识正徐徐走入黑暗的领域,卢红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的夜路,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在这儿黑暗中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只有猎猎的风朝她无尽地吹来。
卢红继续走,她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一扇闪着暗影的门。卢红走上前推开门,一阵强光逼得她扭头避开,眼睛狠狠地痛了一番,待平复下来后,她看向门内,熟悉的布景,是小卖铺,而她又看见另一个自己,正伏在更里面的门上窃听什么。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里间的话就像咒语般穿透而来,清晰入耳。
“李振、袁梓盛、韦力平,这三人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
“他们三个人都跟叶蓝的死有关,你是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
卢红站在那里,再度听到韦力平的名字,这次她记住了。
这三个人,都跟叶蓝的死有关。
突然里屋的门打开,一股妖风冲出,掀起卢红的头发,她被糊住了眼。她从纷乱头发的缝隙中,看见里屋黑洞洞的,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从里面游荡。
她心生害怕。
下一秒,里屋传来巨大的吼声:“你是不是玫瑰!你是不是杀死袁梓盛的凶手?!”
卢红吓得连连后退,“不是我,不是我!”
她这么一后退,忽觉脚底一轻,身体顷刻后仰,整个人开始急速下坠,卢红感觉自己正跌入漆黑的无底洞里。
“啊————”尖叫声从喉咙里挣脱出来,卢红大汗淋漓地坐起来,电视屏幕依旧散发着闪动的光,小猫在猫窝里翻了个身,似乎并未受到这声尖叫的影响,转而又睡了过去。
卢红喘着粗气,茫然地环视四周。
韦力平,她想起来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