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闹翻了天。
媒体、家属、百姓舆论,还有手指的鉴定,像冲毁的堤坝一时间都涌了过来。
庄鹿天天忙得见头不见尾,除了调查还有一堆会议要开,一脑袋的包。
庄鹿拿着检验报告去局长办公室汇报时,目睹韦力平的母亲在其办公室哭得声嘶力竭,她锤着韦力平父亲的肩膀,求他完成玫瑰的要求:在闻江媒体上,公开二十年前的案件并忏悔。
“结果怎么样?”局长面色异常严肃。
庄鹿抿了抿嘴,看了眼韦力平情绪失控的母亲,勉为其难道:“和韦力平DNA一致。”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韦力平的母亲当即昏了过去。
场面又是一顿混乱。
但即便如此,韦力平的父亲韦明也还是默然不语。
庄鹿有些鄙夷,如果当年真是韦力平犯下的杀人案,他父亲替他擦了屁股,无限溺爱儿子,将法律和人命视为儿戏,如今又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置孩子于险境不顾。在他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警方从薛薛的口中再也套不出任何话,只能暂时拘押她。之后的线索,还得靠他们从其他方面入手。
庄鹿带领队员,再次去薛薛现在的屋子里搜查,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薛薛现在租住的房子很简朴,一个小开间,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她自己的行李也很少,像是暂时寄居于此的流浪汉,随时可以离开的那种轻便和节约。
庄鹿从仅存的桌子抽屉里,再次翻到上次雯雯从薛薛之前住家带出来的相册。
她拿在手里,再度翻开。
薛薛从之前的地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这个相册她却专门拜托雯雯过来取了一趟,看来,这些照片对她来说真的很珍贵。庄鹿能够理解她。
似曾相识的照片一层层划过,庄鹿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上。
上次她看的时候,关注都在叶蓝、薛薛和小圆身上,无疑,她们三人或两人穿插的合照,占据了整部相册百分之八十的内容,但还有一小部分,看上去是她们和一些街坊的照片。背景基本都是在叶蓝店面的那条街道上或店门口照的,其中有些并不是专门的摆拍,更像是照相机后面的人无意间地抓拍。
庄鹿看着这些照片,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庄鹿始终觉得,她们之所以和叶蓝的案件总隔着一层纱,除了无法获取更多证据之外,还因为,这是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案件,她们这些年轻的警员没有经历过,也没有真正参与其中的摸索过调查过,如今拿着那些发黄发旧的案卷,只是埋头苦看,这就如同只通过网络新闻和网民博文来写事件报道的记者一样。
虽然韦力平的危机迫在眉睫,但她还是决定从头开始。
庄鹿和同事,一起将当年怀民街上的商户都梳理了出来。二十多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但好在,那些人还没有失去踪迹,总能联络到。
但谈起叶蓝的案件,大家都知之甚少。叶蓝被害时,是半夜,那时候怀民街的生意大不如前,大部分商户早早关门回家,而其它有两家按摩店,在叶蓝被害的前几日,也倒闭关门。所以她被害当晚,整条街上几乎没人,除了当年那个做伪证的人,他当日在店面算账,所以晚回去了一些。
庄鹿拿出相册里的照片,跟这些街坊确认,有些人不知道这些照片从何而来,也从没见过,但有人还记得。
“这些应该是面店王老板的女儿拍的,这姑娘是个哑巴,脑子也有点不太灵光,据说是小时候发烧烧的,所以不上学,天天跟着父母,她家做生意的时候,这姑娘就拿着她爸给她淘的二手相机到处拍照,满街道溜达,她最喜欢叶蓝,跟她们几个姑娘亲近,老跟着她们。”
王老板?庄鹿看了一下备忘录,这家人早就不在闻江,回老家了,暂时还没有联系上。
“是好吃面店王贵川老板?”
“对,他女儿好像叫王眠吧?反正我们都小眠小眠叫着。不过王老板他们早就回老家了,好像他女儿生了场病,之后王老板说回老家更好,就关店走了。”
“王贵川什么时候关的店?”
被问者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好像是2005年年中吧?对,那年我儿子中考,他还问我儿子考得咋样呢。我就记得那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他女儿什么时候生的病?”
“啊哟,这个我哪儿知道。反正就突然没来了,我想想,好像就是那个叶蓝死后没多久,因为那几天天老冷了,我们好几天没见那姑娘露面,就问了下,他说他女儿生病,我们大家都寻思肯定是冻病了。”
庄鹿的眉毛一动,立马领会到这其中的异常和巧合。
而与此同时,仿佛心电感应般,王嘉和给她打来电话:“庄姐,联系到王贵川了。”
本来电话里可以三言两语聊一下的局面,变成了庄鹿前往目的地具体了解更多详情。
她和王嘉和一同出差,前往王贵川的老家,离闻江市大约300公里远的镇子。
庄鹿和王嘉和坐高铁再转班车,晃晃悠悠抵达,下了车走出客运站大门,在熙熙攘攘的接站人中,庄鹿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男人皮肤很黑,脸上粗糙,像是风干的咸鱼皮,他发现庄鹿盯着自己看,立马走上去。
“是庄警官吧。”有点家乡口音,但不重,“我是王贵川。”
庄鹿随即和提前见过的资料照配对上。
“你好王先生,我是庄鹿,这是我同事王嘉和。”
“庄警官,王警官。”王贵川握了握两人的手,他看上去彬彬有礼,是个很温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