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与世界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感官在膜的作用下变得迟钝无比。困意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他疲惫的神经,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可从灵魂深处传来焦灼如针般刺激着他无法安然入睡。
今晚没有月亮的踪影,黑漆漆的夜幕上只点缀着零零散散的几颗散发着微光的星星,根本无从判断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春川朝泽略微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提前在床头柜上摆一个闹钟。
夜晚还有多长呢?人类血脉中对漫漫长夜的恐惧和畏惧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他尽力地团起身体,不算薄的被子恰好适合最近的天气,此时却显得分外单薄而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孤独感随寒冷一并侵入骨髓。
不知道研二现在怎么样了……
春川朝泽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迫切的渴望,这使得他躁动起来,不安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自己设下的束缚,顾不上挣动带来的摩擦使原本的伤口伤上加伤,就像是一只被绳索困住的小犬惦记着自己的主人,想方设法地要去往主人身边保护,但只能在仅有的活动范围里不停地呜咽着。
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往牵挂的人身边使他的焦急不安越发深重,天蓝色的眼睛里的清明一点点褪去。春川朝泽毫无章法地在床上翻滚挪动,把原本整整齐齐的床单弄得乱糟糟的,却始终离不开这小小的床铺。
要去找……危险……不能失去……
可是他翻腾了半天,仍然是在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不得不偃旗息鼓稍作休息。春川朝泽气喘吁吁地趴卧在床上,迷糊的眼睛盯着从背后延伸至床头栏杆的绳子,用如临大敌的态度认真思考着该如何弄断这烦人的阻碍。
只是盯着盯着,他的头也随着一点一点起来,最后一个脑袋栽入被弄乱的床单的折皱中,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发出几声未睡稳的梦呓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春川朝泽,出列!”
“到!”春川朝泽一个激灵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未反应过来就下意识跟随指令迈出一步立正站好。等到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慢半拍地抬头,才发现人高马大的教官正站在他面前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教官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厉声问道:“怎么一幅没精打采的模样?”
春川朝泽吓得一抖,但很快便稳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只有头上还晃晃悠悠的呆毛露出了一丝端倪。他睁大眼睛看向教官,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报告教官,昨晚有点没休息好,但是不会影响训练的!”
“入列!不舒服就及时报告。”教官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继续去维持队列的秩序。
春川朝泽退回队伍里,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犯困起来,连忙小幅度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努力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虽然困得不行,但春川朝泽心里还是非常高兴——昨天晚上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再一次跑到萩原研二的寝室门口。
是值得庆祝的伟大进步!
尽管手上和脚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一晚上无意识的折腾使得他现在头晕脑胀,浑身提不起多少力气来,但春川朝泽还是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甚至打算今天晚上继续依葫芦画瓢。
至少他这次没有麻烦到研二,自己难受一点儿算什么呢?反正他就是很高兴,莫名其妙的高兴。
不过,他好像现在都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这怪异的梦游症……到时候到医院检查出了什么问题,不得不与朋友们分别的时候再说吧……那时还得跟研二道个歉,毕竟是那么羞耻且有点变态的事,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做出这种事……希望听完后研二愿意原谅他,还能和他继续做朋友……应该还能做朋友吧?QAQ
春川朝泽想着想着,越发担忧了起来,像是一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颜色全都掉没了,浑身散发着凄惨悲凉的气息。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春川朝泽没有注意到教官宣布解散的声音,措不及防被搭上肩部的手吓了一跳。
“!?”
井上双手按住吓得要跳起来的春川朝泽,咂咂嘴,调侃道:“春川君,几日不见你变得更好玩了。”
春川朝泽无奈:“井上君,请不要用好玩来形容我。而且昨天我还请了你一顿饭呢,算不上‘几日不见’。”
“好吧,你还是那么经不起开玩笑。”井上耸肩,搭在春川朝泽肩上的手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转移到了脸上,扯住他的两腮往外拉,“最近有事没能和你一起,对于亲密的父子,这已经是漫长的时间了。来乖崽,叫声爸爸。”
春川朝泽顺从地由着井上在他脸上胡作非为,听见他的话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唉,这可是我从中国网友那学来的表达友谊的方式,你怎么就不愿意配合一次呢。”井上遗憾地放下手,塞了一包灯芯糕给春川朝泽,“给你,中国特产。对了,萩原君叫我给你带话,让你中午午休时去他寝室一趟。”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井上揉揉他手感极好的卷毛,“虽然不知道最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要多笑笑啊,焉巴巴的可不像你。”
春川朝泽一愣:“对不起……”
井上:“别说这些,来,笑一个。”
春川朝泽歪歪头,犹犹豫豫的露出了一个狗狗式亲人微笑。
井上:“嗯……差点儿味,但还凑合。行了,快点去休息吧,别忘了中午去找萩原君。”
春川朝泽乖乖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