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春川朝泽的力气会逐渐耗尽,到时候再也拉不住,诸伏景光他们迟早会坠落下去。
诸伏景光小幅度摆头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然而他们四周一片空荡荡,身下两间楼层的窗户也尽数被封住,杜绝了他们设法跳进下面楼层的可能性。
至于扒住楼外的墙攀上春川朝泽所处的窗口?诸伏景光一手抓着春川朝泽,一手抓着女孩,就算他能做到,也生不出三头六臂用多余的手来攀爬;而女孩体力不足,手又受了伤,更没有相关的技巧,就更加不可能了。
让女孩顺着诸伏景光的身体爬上去,再让诸伏景光爬上来?很明显,女孩已经被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光是呼救就耗尽了她大部分的精力,体力枯竭的她根本做不到。
一时局面陷入了僵局,仿佛已无计可施,时间也在死寂的静寞中一点点地流逝。
眨眼间两分钟便已经过去。
“朝泽,你怎么样了?”感觉到抓住的手上传来的不自然的震颤,原本正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的诸伏景光从思绪中回神,担忧地询问。
“我没事,”春川朝泽克制住手臂因长时间用劲而出现的肌肉抖动,尽力大喘了一口气舒缓胸口的闷痛,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汗湿了,“我……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诸伏景光不放,手背上青筋浮起如蛇般蜿蜒爬满了整条手臂;另一只手则顶住粗糙水泥窗台的棱角,以此借力撑住自己,但手掌已被长时间的顶压磨破了皮,窗台的棱角深深嵌入血肉,鲜血像没关紧的水龙头的水一样,缓慢而又持续地滴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水洼。
听见回答的诸伏景光沉默不语:“……”
“朝泽,我有一个想法……”过了良久,他尽量柔声开口,却被春川朝泽急急打断。
“不要!”春川朝泽用沙哑的喊道,语无伦次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再等等、再等一下,会有办法的……景光你再想想,你一定可以的……我还能坚持住,说不定研二会赶回来呢……我们之前不是报了警吗?研二那边还传来过警笛声,也许、也许警察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一定会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哀求:“景光,不要说好吗?我不想放弃你……”
但是他们都对事实心知肚明——春川朝泽坚持不住,萩原研二也赶不过来。至于警察?他们的确从萩原研二的电话那边听见了警笛声,可是警察至今没有来,他们也没有听到任何上楼的动静,可见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的变故,致使警察没有赶来。
面对此刻的绝境,他们已别无他法。
诸伏景光面露不忍却还是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朝泽,趁着还有力气,我会把女孩送上来,到时候你一定要接住她。”
“可是你怎么办?”春川朝泽用带着哭腔的语气问道,“她上来了,你会掉下去的。”
诸伏景光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好友,在警校生活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早已培养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诸伏景光能想到的,春川朝泽也可以想到。
诸伏景光想借着脚蹬在楼房外墙的力,顺势将女孩拋上去。但是他的精力早已在先前的救援中消耗大半,无法也无力做到把女孩不偏不倚地拋过春川朝泽头顶与窗顶的空隙,毕竟那高度所需要的力量太苛刻了,而且人做不到在抛物线后像尺子一样直直穿过两者之间的空间,那不符合物理学。
所以要想女孩进入窗口,春川朝泽必须往里退让出空间。可如果这样,拉不上来诸伏景光的他要远离窗口,就不得不要松手。
况且诸伏景光在把女孩向上拋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作用力足以将春川朝泽拉出窗口,他要是不想掉下去就得及时放手,但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必然会失去支撑跌落下去。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在这个方法里诸伏景光面临的都是死路一条。
春川朝泽想到了,所以他宁愿咬牙坚持也不肯开口;诸伏景光也想到了,但他必须开口——因为春川朝泽的配合是这个方法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他如果不事先通知就采取行动,结局很可能是三个人一同变成烧烤串。
现在,选择权掌握在春川朝泽手中。
他想不出能同时救下两个人的两全办法,也无法放弃自己挚亲的好友,可他心里的道德感和责任心又不容许他无视一个无辜女孩生命的流逝——更何况他本可以救下她。
他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