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猫的体型大得不同寻常,行事作风也是与普通的猫咪截然不同的大胆——他并没有想着循规蹈矩地沿着原路返回,而是干脆地四爪用力往下斜跳了下去。
骤然失去了身上的担子的树枝茫然地在空气中摇晃,从下而上的利风将大猫披着的斗篷吹掀了起来,露出了下方同样被风裹挟着如火焰般向上飘舞的黑、白、灰三色并存的毛发。
大猫探出的前爪率先接触到了被枯叶铺满而显得有些柔软的地面,随后后爪带着沉重的身躯和势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带起的风凌乱掀起的四周落叶与尘土全被重新覆盖住大猫的斗篷遮挡在外。
完美落地的绪方信里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又在四周徘徊了好一会儿,爪子与尾巴并用地将他来过的痕迹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才一转方向再次扎进了一眼望不到边界的葱郁绿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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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天边传来的阳光,无时无刻不令人烦闷的燥热也仿佛平息了不少,只余昏黄的光线懒洋洋地为大地继续提供着越发黯淡的光明。
静谧笼罩着这片人烟稀少的土地,因无人处理而野蛮生长得格外茂密的杂草丛中却忽然传出了奇怪的窸窣声,打破原本的安宁带来了些许对未知的恐慌和慎重。
声音的主人却丝毫没有遮掩的意图,而是拨开宽大的草叶直接大大方方地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那竟是一只像人一样穿着斗篷的大猫。
半边身子迈出草丛的大猫抬起了头,静默地、无言地眺望着远方起伏的丘陵与将落的夕阳,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灰蓝色的眼睛中盛满了意味不明的复杂神色。
大猫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又重新藏回了草木间的阴影,只有行走间那细微的草叶磨擦声乃能证明它的存在。
顺着繁茂的林木和平缓的山丘往前行走,能望见的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发得明显了起来——率先出现的是一截长长的、老旧的石阶,其后便是零散分布在石阶附近的鼓起的土堆和几乎与黑褐的土壤融为一体的倒塌了的石碑。
再往后,排列规整的石碑和石台逐渐取代了原本杂乱无章的土堆,呈现出时常管理的干净和有序来。
大猫也不再藏身于杂乱的草丛,而是光明正大地踏上了斑驳的石阶,沿着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快递地前进着。
然而走着走着,大猫却突然跃下石阶进入了一旁的碑林,原本急速的步伐也变得莫名犹豫了起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前行的目标,只是缓缓地在其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大猫在一块略显崭新、明显比周围的邻居们要高上一截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爪子,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石碑上,灰蓝色的眼睛中率先映出了其上最显眼的文字——
【中江丈及 爱妻中江和志合墓】
爪子往下移动,柔软的爪垫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因雕刻文字而产生的凹陷与不平,同时也拂去了其上蒙有的淡淡灰尘。
爪子滑落到了碑下的基台上,可大猫却迟迟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只是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般愣愣地站在墓碑前,像是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回忆中,又像是在进行着无言的悼念。
远方将落的夕阳苟延残喘地散发出最后的光明,为灰白的碑林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凄凉,也为此刻的肃穆的哀悼更添了几分悲愁。
良久,大猫才惊醒般地从僵硬不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重新迈开了步伐想要走上归家的路途,却又莫名地无法离开只能在墓碑的周边不停地徘徊。
在大猫绕着石碑转圈的过程里,它的尾巴轻摇着扫去了墓上的尘土,爪子利索地挖去了缝中生长的杂草,一点点地将墓碑及周围环境清理得干净整洁。
忽然,大猫警惕地抖了抖耳朵,下意识地望向了侧下方的石阶。昏暗的夕光越过被它扭头的动作掀起一角的斗篷,为其眼中的灰蓝镀上了一层冷冷的肃然。
大猫没有继续停留在墓碑前,而是用爪子迅速地将拔出来的杂草拨进了旁边的草丛中、压平了松散的土壤使留下的爪印消失,清理了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
接着,大猫便如来时般快速地躲进了墓地旁茂盛的树林里,庞大的身躯完美地隐藏在了重重的叶片后,只露出了一双灰蓝色的猫眼谨慎地观察着墓碑处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