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熟悉环境,小光明显放开了不少,刚进入院子就闹着从父亲的怀抱里跑了下去,一边喊着“哥哥”一边向屋内跑去。
天气实在太热散养的鸡都躲在鸡舍里不肯出来,男人带易泽进了房间先给对方递了一个湿毛巾。
刚在外面的时候还不明显,此时到了屋内他才隐约能听见隔壁房间内传出的微弱咳嗽声,易泽一边擦着脸上和脖颈的汗一边朝声源处的方向看去。
男人拿着水壶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这幕,他搬来一张小板凳给易泽,开口解释,“老大生了重病,一直在家修养着。”他语气平淡,与其说不在意,话里更多的是挣扎后的认命。
他说着已经倒好了一杯水递到易泽手边。
易泽看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水浑浊,杯底还沉淀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水垢,他放在嘴边轻抿一口,“不带去城里治疗吗?”
男人也坐到了他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去了,病情太严重,一直治不好,钱花的也差不多了。”说着他苦笑几声,“前几年光顾着做生意,也没怎么关注过孩子们,要是发现的早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易泽安慰似的拍拍男人的肩膀,世事难料,以前他可能不懂,但现在却深有感触,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没到最后总会有转机的。”
男人笑笑,“也许吧。”
房间里没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在努力工作着,但在极度的炎热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他们的妈妈呢?”易泽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看到另一位女主人的身影。
男人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走了。”
“抱歉……”易泽在心里怪自己多嘴。
手中的水一点一点被饮去,易泽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男人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立即起身冲到屋内,易泽也紧跟其后。
房门被一把推开,露出了屋内的全貌,被单充作窗帘将向阳的窗户简单挡住,虽然遮不住什么光但能隐约阻挡一些热气。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一个二十来岁身体枯瘦的青年躺在床上,在开门的瞬间朝易泽看了一眼。
玻璃杯在地上炸成一片一片的,水泥地板上是一块洇开的深色水迹,小光正蹲在一旁拿手拾玻璃碎片,抬头时嘴还撅着,委屈又可怜。
“怎么回事?”男人忙上前拿过小孩手中的碎玻璃。
小光不说话,只是伸手指指床上的哥哥。
青年脸色发白,看上去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此时正紧闭着双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男人显然没少见他这副样子,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身后还站在门口的易泽,像是有些顾虑。
别人的家务事他自然是没有插手的理由,在接收到男人视线的那刻便会意的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单独的空间。
小光也被父亲关到了门外。
室内,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室内出奇的安静,只有电风扇“咔咔”地转头声。
“爸你知道他是谁吧。”青年声音很低,只是说了一句话就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刚刚只听自己弟弟说,家里来了个客人,却并没有多想,只简单以为又是父亲的哪位朋友,直到刚刚开门那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家从事布料产业,多多少少都会与上面那些知名企业有所接触,更别说这位经济栏目的熟客。
以前都是在电视上见到,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见到真人。
青年苦笑,看向自己的父亲。
男人低着头,有些落寞,在孩子长久地注视下,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
王肃在路边见到易泽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纸包不住火,自己做的亏心事并不是天衣无缝,被查出来也是迟早的事,他明白,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命运把他逼向绝路,他有一瞬间恶向胆边生,自己做的事肯定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他被抓走了,自己儿子现在这样子也活不成,与其一个人下水,不如就拉人一起。
男人盯着门的方向,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旁的儿子听,“我们现在要是把他绑了,能换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