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处,易泽那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方珏忍着剧痛,大声喊道:“我在这儿!!”
他想将陈风推开,可对方却像回光返照一般,用劲自己最后的力气将方珏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他们靠着的窗户是向外推的,陈羽单手在方珏背后摸索,试图寻找打开窗户的开关。
急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方珏拼命鼓动的心跳上。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货船二楼,窗外就是无边海域,方珏感觉到陈羽手的动作,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可为时已晚,随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陈羽一把按下窗户把手。
风呼啸着席卷进来。
门被打开,易泽脸庞映入视野,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方珏来不及再看他最后一眼,便被陈羽压着朝窗户外倒去。
“易泽!”
在跌进水中的一刻,方珏恐惧的大喊出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海水四面八方的袭来,淹没了他的口鼻,模糊了他的视线。
陈羽临到最后手也没有松开,带着方珏不断向海底深处下沉。
咸腥的海水浸泡着伤口,方珏屏气,看着眼前光晕逐渐变暗。
不甘与悔恨如潮水般漫上胸口。
他不可以死在这里,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让易泽第二次看见自己死在他面前,他不能这样对他。
泪水从眼角渗出,消失在这片汪洋中。
脑中晕眩感越来越强,在他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平静的水面被打破,一个身影掉入海中,飞快朝他游来。
氧气耗尽,方珏闭上双眼,在意识彻底散尽前,只觉得指尖一热,有人拉住了他。
……
一周后,南城。
易泽坐在病床边,心不在焉地盯着吊瓶发呆。
身旁人从回到岸上到现在已经七天了。七天里,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易泽将方珏从海中捞回那天,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坐在甲板上,足像失了神智,一个劲儿的捂着方珏流血的脖子,趴在方珏耳边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最终还是看不下去的程川将人强行拽走,这场苦情戏才戛然而止。
易泽高烧不退,救出方珏后支撑着他的意识就没了,没多久就病倒了。
海上医疗技术有限,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南城。
护士见他醒来还没等问他情况,就见这个病人已经如同离家的鸟一样跌撞着站起身朝外面跑去。
程川在外面等了好几天,没想到再见到朋友时对方会是这样一副疯样。身后护士要拦,程川却摇摇头,架住易泽,将他领进了方珏的病房。
南城已经到了深秋,枝丫上只剩下几片枯黄树叶,整个窗外都透露着一股孤寂悲凉。
易泽坐在病床边,牵着方珏露在外面的手,失神的等待着。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他看着方珏苍白的脸,“你还没有和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我。”
“你不能这么坏,你不能抛弃我两次。”易泽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分辨不出这话到底是说给方珏还是说给他自己。
他盯着方珏的脸,描绘着他的眉眼。
忽然,那双原本失去光彩的双眼渐渐燃起亮光,易泽不可置信地收回手,看着床上方珏微微颤动的指节。
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自己手带来的微动。
易泽猛然站起身,冲出房门去叫护士。
天气有些回暖的趋势,病房外枝头偶有麻雀停留,叽叽喳喳倒也不惹人心烦。
易泽捧着粥,一点一点吹凉了喂到方珏口中。
方珏喉管被割破,醒来后也不能说话,他乖顺地喝着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易泽。
“陈羽没被救回来,估计早变成鱼食了。方瑜涉嫌故意杀人,现在在等最终审判。”易泽又舀起一勺,朝他笑,“你父亲那里的股权收的差不多了,等你病完全好起来,就可以彻底接手方家了。”
汤勺被送到方珏嘴巴,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喝不下了。
易泽也不逼他,将手中汤碗放到一边。
方珏垂目,捏着易泽手指关节。
易泽。
他动嘴,无声的喊了一声。
易泽凑过去,用眼神询问他要做什么。
方珏举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用牙啃咬他的无名指。
修长食指被咬上一圈淡淡红痕,易泽并没有多在意,方珏平常就喜欢这么玩,只以为这次也和往常一样。
可这次却不一样,方珏捏着易泽的手,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一枚闪着光的银色戒指。
这是方珏前几天醒来后悄悄找人取来的。
在易泽震惊的目光中,方珏将其推进了他的无名指指根,遮住了被咬出的那圈红印。
“你说过会嫁给我。”他看着易泽眼神专注而认真。
方珏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动,短暂几秒便完成了这场沉默的告白。
他抿唇,看着易泽,等待对方答复。
易泽脑子早在看见戒指的那一刻便像烟花一样炸开,就连方珏的口型都是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才读懂其中真意。
他呆愣愣看着手上戒指,又看向病床上有些紧张的方珏。
“你说过的。”方珏看他半天不说话,皱着眉又强调一遍。
一滴泪顺眼角滑下,落在方珏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嗯。”易泽用力点头,“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