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不想郁棹死。
他抬头对上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眸,此时竟然出现了些许的错愕。
明霜昼重进包围圈,狠狠撞进郁棹怀里,耳边就是兵刃相见尖锐的摩擦声。
郁棹一只手接住他,多了个拖油瓶,另一只手只能被动防御。
明霜昼丢下手中的木棍,用尽全力将郁棹向外推。
郁棹常年习武,身强体壮,一时间明霜昼还真没推动他,可下一秒,坚如磐石的郁棹开始松动,顺着他的动作向后倒去。
“扑通——”
两声巨响。
“砰——”
一片火光。
大片大片的潮水涌来把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上次落水意识不清险些失了性命,可明霜昼从小被哥哥姐姐拽着胡闹,本身水性好的不行。
下一秒,他浮出水面,眼前是漫天火光。
船的前一半被炸的不成样子,可他此时还管不了船的现状。
郁棹呢?
明霜昼浮在水面上,用手擦干净脸上的河水,在水里原地转了一圈,没有在水面上发现另一个身形。
不是。
真的又怕水还不会水啊!
明霜昼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
河水浑浊,视线不过三尺。他努力睁大眼睛,酸涩的河水刺得眼眶生疼。
这可恶的郁棹平日里最喜欢穿深色衣服,掉进水里和黑暗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人!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胸口开始发闷。明霜昼咬紧牙关。
到底在哪?
郁棹你千万别死啊……
哎?
明霜昼眼睛一亮,快速朝人游过去,郁棹看起来已经没了意识,这倒是方便了他。
他两只手抓住郁棹的肩膀,用力向上拖。
再次呼吸到空气的感觉真好,他快要在下面憋死了!
明霜昼回过头去看被自己拖在水面上漂浮的郁棹,郁棹紧闭双眼,紧紧皱着眉头。
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明霜昼初步判断。
他一只手拽着郁棹另一只手在水面上拍打,可夜晚的江水太急,他们收到水流冲击此时离半破的船只越来越远。
如果拖着郁棹逆着水流游泳,别说郁棹能不能撑住,他自己也要溺死在这河里。
明霜昼随着河水上下沉浮,用力仰起头想看清周围有没有漂浮物或者岸边在哪。
他卸了力在水面上漂浮,任由水流带走他和郁棹。
终于不知飘了多久,明霜昼飘过岸边倒着的一棵树,他眼疾手快抓住树杈拖着郁棹用力爬上了岸。
做完这一切,他精疲力尽倒在杂草丛中,摊开混着泥沙和木刺,血肉模糊。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刀剑声,没有喊杀声,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真是累死他了,郁棹可要好好谢谢他。
喘了两下他强撑着爬起来,凑到郁棹面前在他的胸部用力挤压,郁棹落水时间不长,应该不会有事吧……?
明霜昼不确定,他小心翼翼用手指凑近郁棹的鼻子。
还好。
他松了一口气。
郁棹还活着。
要是郁棹因为被他推下水死了,那他可真的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了!
那还不如让郁棹被刺客杀死呢。
他有些侥幸的想。
确认完郁棹的状态,他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酸痛的不行,除了已经痛的快没有知觉的双手以外,鼻腔里被灌了不少水,此时一呼一吸都刺痛不止。
啊,他以后还能写字吗?若是写不了程书林该有多失望,郁棹会因为这个让他告老还乡吗?
无数念头涌上心头,可明霜昼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浅薄。
“扑通——”一声,他倒在草地上晕了过去,真正失去意识之前他恍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月牙儿悄悄爬上夜幕中央,将月辉洒满世界的每一片角落,风吹动树梢,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摇曳。
“陛下。”树上跳下一人,正是刃。
不知何时,晕倒的郁棹已经坐起了身,目光深沉的盯着躺的四仰八叉的青年。
“陛下,可需要……”
“不必,你们继续藏着。”
“是。”
一切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