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月很圆很亮,卧房里时不时有歌声传出,到了午夜,竟下起了绵绵细雨,卧房里的声音模糊不清,卧房外的细雨愈下愈烈。
自那天后,孟驷便不再与那些狐朋狗友打交道,二人的爱情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后来的事情也不用多说,孟驷当上了国主,而她也成为了国后,她身体的变故发生在孟秦然五岁那年。
她那天在抱着孟秦然在后花园里的假石上给她讲故事,可是突然间,她感到整个人突然失力,窒息感涌上心头,整个人从假石上栽倒了下去,连带着怀里的孟秦然也一起跌了下去。
身边的侍女们吓坏了,赶紧扶起孟秦然和苏清婉,孟秦然被吓得哇哇大哭,苏清婉只是扶着侍女的胳膊,感到天旋地转。
她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孤岛,在她眼里,那群人都是扭曲的。
她没有让那群人告诉孟驷,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却不曾想,在那之后她失力窒息的越来越频繁,最后已经没有办法自己独立行走,只能躺在床上。
孟驷找过很多名医来看,可那些名医只说这是肺疾,为她开了药,却治不好她,最后只能隐晦暗示孟驷,表示无力回天。
“阿驷,其实那首曲子是我瞎编的。”苏清婉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她这样子看的孟驷一阵心痛。
“阿驷,我知道的,我这病治不好,你后悔娶我吗?”
“不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点遇见你。”然后带你去看医,我们逍遥一生,再不回这牢笼之地。
孟驷说着说着,嘴中有种苦涩的感觉,是啊,牢笼之地,他把自己困在了这里,也把她困在这里。
“阿驷,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驷。”苏清婉沉默了几秒,说道。
“我的阿驷,是肆意的驷,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你不是阿驷,你是雪国的五皇子孟驷,不是我小摊前的阿驷。”她修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变得有些无光,她又说道“可我也不是,我不是暮晚,我是苏清婉,是苏知府家的嫡女,是五皇子的王妃。”
她像是突然疯了,她使出全部的力气抓住孟驷的手,语气几近恳求:“阿驷,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我不想做国后了,我想做暮晚,阿驷,你也不要做国主了好不好?你就做我的阿驷,好不好?我们带着然然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
离开这?他要是离开了,那底下的老百姓才刚过几年安稳日子,他要是离开了,那些诸侯就要开始争夺这皇位了,他也想走,可他也是这局中的棋子,他是棋盘正中的棋子,他移动,整个棋盘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动不了,他不能动。
“晚晚,阿驷…现在不想在肆意了,阿驷现在,没办法在肆意了。”
“不想…不想吗…”过了许久,她松开孟驷的手,他的手腕上,一道深红的勒痕深深地印在上面,苏清婉无光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明,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变得冷静。
“阿驷,走吧,去干你该干的事情。”苏清婉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道,她现在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可能是她自己身体的缘故,使她现在的心情极其容易失控,有时还会失去理智。
她确实很想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小摊子那里,回到那个家里,她想父亲和她哥哥了,还有她早逝的母亲。
可她知道,现在朝堂之上的和谐只是掩饰,朝堂之上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位置,想要把孟驷从这个位置上搞下来。
她帮不了孟驷,只能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疲惫,而她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身体还出现了问题,这让她更痛恨自己,更痛很老天,也更痛恨佛祖。
都说佛祖渡世人,可为何佛祖渡别人却不渡她?
她痛恨这个世界,却也爱这个世界,这里有她所爱之人,她不愿离开,她想活着,她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她不愿死。
可好像天总不随人愿,一个月后,她死了,死的无声无息,死在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季节,她死的那天,雪国全境下了瓢泼大雨,三天三夜连绵不绝,这场大雨救活了干死的庄稼,救活了十几万老百姓。
那一天,百姓们纷纷摆供台敬奉神明,喜笑颜开,那一天,孟驷抱着苏清婉冰凉的尸体,无声哭泣。从此,过往匆匆,再无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