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没有怀疑徐影泽,只是说:“我妈妈有次……”
语气顿了顿:“扭到脚,很严重,足足跛了好几个月呢。”
徐影泽熟悉这种停顿,他每次想掩饰什么,又或是找什么借口之前都会这样停顿一下。而停顿之后说出来的话,都是经过大脑加工,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一定要注意!要及时看大夫!”女孩儿叮嘱。
“你……”徐影泽张了张口,但话到嘴边,又把剩下的内容吞了回去。
揭人伤疤这种事他从来都不喜欢。
更何况这个人是苏郁呢?
“怎么了?”苏郁睁着疑惑的大眼睛问。
“……没什么。”他别过了脸,不敢看她,因为不想被这样灼心的目光拷问。他的谎言原本只是为了获得女孩儿更多的关心和爱护,可现在却像是秤砣一般挂在心头,满满的全是后悔。
“对了,”忽然,苏郁握住了他的双手,“你是不是能走路了?走!咱们一起看电影去!”
徐影泽被她突如起来的动作惊了惊,被迫正面看向她。
就见女孩儿一扫之前的沉郁,看着他的眼睛,露出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
徐影泽感觉自己的脸在火辣辣发烫,努力再把头别到一边,结结巴巴地问:“……这个点,电影院都关门了,能去哪看?”
“说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苏郁拉起徐影泽,沿着小区大门附近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一路往前。
巷子里没有灯,巷道七拐八拐弯弯绕绕,两侧不是上下三两层的零散居民楼,就是卖杂货和餐饮小食的营业商铺。
店面昏黄的光亮照亮了铺子,也照亮了两人去时的一小截路。
有居民搬了折叠桌,在楼下的路边面对面坐着,背心往上一掀,敞着肚子,桌上、脚边分别摆着几瓶看不清牌子的啤酒,配着花生米和蒜泥黄瓜,边下酒边聊着天。
还有不忙碌的店主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口,穿着凉拖扇着扇子乘凉,见到苏郁后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呀,小郁儿,这么晚带着你的小男朋友去哪儿玩呀?”
徐影泽:“……”
这种调侃让徐影泽有几分窃喜。
他忍不住侧头去偷看苏郁的反应,却发现她的表情如常,像是没听见对方话里“小男朋友”几个字似的。
苏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们准备去看电影呢!”
对方恍然,手上的扇子多扑腾了几下:“那得赶紧点了,估计都快结束了!”
“谢谢大叔!”
苏郁加快了速度,开始一路小跑。
没有光照且行人稀少的地方,行道树的枝叶合着电线、藤蔓,以及一些楼栋高层窗口伸出来的晾衣杆,在地上砸出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恐怖故事里常写到的鬼影。徐影泽跟在苏郁身后,两人一起,将这些阴霾一一踩在脚下,一齐向着前方拐角盈盈发亮的某处奔跑。
被她抓着的手心有些发热出汗,却像是黏合剂般让两人的手握得更紧。
不一会儿,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影视音响也越来越清晰,等拐过街角,徐影泽看到宽敞的路边,零零散散的附近居民搬着凳子,围坐在贴墙挂着的一张白色幕布前,上面正投映着经典电影《泰坦尼克号》。
“这家的大叔很喜欢看电影,说是年轻时候经常在他们村子里和乡亲们一起看,后来搬来了城市,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也没这种大家一起看电影的活动了。因为怀念,就自己买了投影仪和幕布,每天晚上在家门口放一部,缅怀一下当年的氛围和感觉,”苏郁拽着徐影泽找人借了张小凳子,挤着坐下,然后指着前面的幕布说,“不过今天咱们来的有些迟了,电影快放完啦!”
斑驳闪动的光影画面很快吸引了苏郁的注意,她安静了下来,紧盯着幕布。徐影泽和她靠在一起,看着她,对电影本身,却提不起什么兴趣。
女孩儿的体温贴着徐影泽,淡淡的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腔,和他自己的交织。徐影泽意识到什么,看向自己脚上的药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和苏郁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结束回忆。
电影也演到了尾声。
苏郁望着落幕的演职员表,像是还在回味情节,为主角遗憾般深深叹了口气,影院灯光点亮,驱散黑暗,她转头,才发现徐影泽单手托腮,撑在扶手上,歪头侧脸盯着自己看,忍不住问:“怎么了?”
徐影泽闻言,佯装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坐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交握摩挲的双手,唇角勾了勾,用苏郁几乎听不清的音量低声轻语了句:“……可能你已经忘了。”
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不是在电影院。
“什么?”苏郁果然没听清。
徐影泽笑了笑:“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追问,“看我干嘛?”
“……说了没什么。”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
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很久。
久到他已经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