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风未将过去诸事都讲与关然,眼下他更关心长孙雪为何会出现在梁城。
“我听城中百姓说她是奉兆国皇帝旨意前来抚恤、安定流民的。”关然说着拿起桌上摆着的点心品尝,“你应知晓,两国相争受苦的大都是百姓,战争结束,流民四散,梁城富庶,与覃国的距离又不算太远,便涌进了不少流民,这些流民远道而来,又饥又渴,且与当地人语言不通,生活习性也大有差异,稍有不慎便会起争执,若无人管辖,便会生乱。”
“你的意思是说,如今梁城并不太平?”沉风神色有些凝重,他想起长孙雪方才让芸雁和长孙安先行回府,他不知她眼下身边是否有人陪同。
关然似是看出沉风心中的担忧,接着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那兆国皇帝没狠心到只派自己亲妹妹一人来此,随行的还有覃国质子,也就是你我熟悉的二皇子高凌,高凌身边跟着一行兆国守卫,足可保护长孙雪的安危。”
“高凌现在何处?”沉风追问道。
“应在城外寺庙施粥罢,近来我总是听到他的和蔼可亲、乐善好施的传闻。”关然语气里带了几分对传闻的不屑。
“今日便到此为止,我须得去看看她。”沉风说罢起身,准备离开茶馆,他再清楚不过,那些围绕在长孙雪和高凌身边的护卫,名为保护却担的是监视只责,既如此又怎会尽心尽力?长孙雪今日打扮虽素雅,但身上还是穿戴了不少首饰,恐会遭流民觊觎。
“你要去往何处?”关然不明所以,冲着沉风的背影询问道,沉风步履匆匆,没有给关然一个答复。
踏出茶馆没走多远,沉风便望见了先行离开的长孙雪。她没有搭乘马车,确是只身缓步独行,四下安宁,并无祸患近身,沉风隔了些距离跟在长孙雪的身后,反思自己方才到底在做些什么,不解自己下意识的担忧,时光荏苒,四季轮转,他以为他已经将长孙雪连同过往的伤痛和难看都忘却。
沉风并不知晓长孙雪如今在梁城内的住所,也对梁城的路并不熟悉,他不知要跟多久,反复思忖劝诫自己该停下脚步。
长孙雪始终没有回头,就在拐入一少有人烟的街巷,沉风打算默默离去时,一伙蹲守在角落的流民拿着棍棒拦住了长孙雪的前路,本在街巷内行走的百姓见这阵仗连忙离去,一时间长孙雪的周遭只剩下了沉风一人,长孙雪恰时转头,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沉风。
“这只镯子可够?”虽瞥见了沉风,但如今的长孙雪已拿不准沉风是否会助她,只得先想些法子摆脱困境。
长孙雪将镯子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那些流民见状上前朝她挥舞着手中木棍,长孙雪适时躲避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到了上前来的沉风的肩膀之上,明明是有些危急的情境,长孙雪心中却生出些许欢喜。
那些流民拿了镯子并不满足,举着木棍朝长孙雪逼近,俨然是要迫使长孙雪再交出些钱财。
长孙雪抬手欲将耳铛摘下,却被沉风按住,顺势拉到了身后,那些流民许是见沉风一身书生打扮不以为然,纷纷高举起手中木棒就要打在沉风身上,可木棒还未落下,沉风便伸手将为首的那个手中的木棍打掉,随后将其踹倒在地。
其他流民见状四散,为首的那个爬起来后也踉踉跄跄地离去,惊慌匆忙得连最一开始长孙雪丢下的镯子也忘了拿。
沉风将落在地上的镯子捡起,用衣衫擦尽上面沾染的尘土,转身拉起长孙雪的手,将镯子重新推入长孙雪的手腕。
长孙雪刚要张口道谢,却被沉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连带着方才雀跃的心也坠落至谷底。
“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不想在你这处还有别的用途,你若是还没玩够,大可换个目标,毕竟天下如我一般胸无远志者,比比皆是。”
“燕京城郊那次,是我将话说的太重,是我……”
长孙雪剩下的‘不好’二字还未说出口,沉风便松开了她的手绕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长孙雪转身望向沉风的背影,怅然若失,她想,或许方才应对流民一事辩解一二句,即使这些对她棍棒相向的流民是她有意安排在此处,为了显得真切,她特意让芸雁使了银两,寻了真的流民来。
“可是奴和安儿扰乱了殿下的计划?”芸雁带着长孙安从一旁的暗巷子中走了出来,颇为愧疚地同长孙雪说道。
长孙雪摇了摇头,示意芸雁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她知芸雁在此处是担忧她的安危,毕竟安排在此处的到底是真的流民。
“不过沉郎君竟如此敏锐,纵使知晓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安排,奴和安儿在一旁看着仍是十分紧张,生怕殿下受伤,幸好殿下安然无恙。”芸雁说着深呼出一口气。
长孙安伸出小手摸了摸长孙雪垂在身侧的手示作关切,长孙雪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过往常与这些打交道,辨别真假一事想来比你我要精通不少,从前我的那些伎俩非他不知真假,而是他从未去辨别。”长孙雪视线落到方才沉风为自己戴上的玉镯之上,有些失神,她今日还特意戴了那支沉风赠予她的镶嵌着茜色玉石的发簪,也不知沉风是否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