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向晚艰难地说,“你……出了很多汗,喝冷的不好。”
许晨的火气倏地落了下去,“行。”
一瓶常温的水喝进两人肚子里,许晨倒在狼藉一片的被子上,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在这睡觉行不行。”她抱着林向晚,有几分心虚地商量着,“我们把窗帘拉上,再说还有毯子……”
四个稳定器关掉了三个,只剩下放得最远的那个,还闪着淡黄色的光。走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林向晚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再歇一会儿,我抱你回去。”
“不用。”许晨突然感觉自己又有力气了,毕竟做人应当有始有终,“现在就回去,我可以。”
林向晚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能自己走。”
两人勉强穿好来时的睡衣,像两个醉鬼一样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了电梯。
恒温的玫瑰花泡澡水派上了用场。许晨躺在浴缸里,眼皮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沉。意识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一双结实的手臂把她捞了起来。
做人……有始有终,真的还挺难的,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倒入柔软床铺的下一刻,巨大的安心感连同温柔的黑暗一起吞没了她。
一觉睡醒,许晨对着宽敞奢华的房间和近乎散架的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了这个新发现:信息素可以增强力量和耐力,但会透支。
再往前翻,备忘录里还记了很多东西。生理周期、五区的住址、几个宴会厅联络人和她们各自的习惯、前任资料……
以及“重要的事必须记下来”。
许晨又建了一条新的内容:林向晚。编辑的时候,她半天也没能写出一个字,好像一旦把这个人定了性,备忘录就会抢走她什么东西似的。
她删掉这条内容,穿上衣服,拖着身体下楼吃饭。
天色有些晦暗,客厅中开了几盏柔和的日光灯,和平时的自然明亮又有些不同。
大幅落地窗外正飘着薄纱似的细雨,有些灰蒙的天幕下,满院子的百合花却鲜艳得不可思议。
早九晚六的管家如同每日一样,正等在客厅里。许晨看着她的面容,忽然心念一动,“王管家,你有伴侣吗?”
“从前有过。”王琴微笑回答。
“能在吃饭的时候陪我聊聊天吗?”许晨又问。
“非常愿意。”王琴优雅地伸手引向餐厅,“您先请。”
早饭似乎比昨天更丰盛一些,分量也更足。许晨看出了名堂,恐怕林向晚特地跟某位管家交代了。
肚子空得要命,许晨没急着聊天,先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这种问题要怎么问才不唐突。
王琴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坐在一边小口喝着,也不催促。
吃到半饱,许晨问道,“王管家,我看你气质这么好,追求者应该不少吧,你怎么分辨人的真心和假意呢?”
王琴轻轻放下了茶杯,“这个话题有些大,您先继续吃,我慢慢说。”
许晨点点头,推开一小盘吃空了的虾饺,把另一碟清炒蔬菜移到了面前。
王琴看着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可能我岁数大了,看问题比较实际。人和人的真心,本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有的人,平时过得糊里糊涂,什么都不上心,生死关头却能舍命救爱人;而有的人刚好相反,平时样样周全,危难时刻却先顾着自己。
“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没遇上什么大事,第一种人就永远看不到她的真心,而第二种人反倒是良配了。
“真心……在我看来有点像钱,终归是要兑成什么东西的,不然留在账户上,就只是数字。”
许晨慢慢吃着东西,听得云里雾里。见王琴说完了,她咽下口中食物问道,“是不好分辨的意思吗?”
王琴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也显得柔和,“人都是很复杂的。不止对别人的真心不好分辨,对自己的,说不定也分不清。”
这话恰恰说中了许晨的心事。她吃了几筷子东西,又问,“王管家,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从前的伴侣,是为什么分开的?”
“原因很简单,十分常见。”王琴的面色没有一点变化,“是因为人生重大观念不一致。”
听到这般笼统的回答,许晨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追问了。她客气地点点头,“这样啊,真是让人遗憾。”
王琴但笑不语,一双安静深邃的眼睛有些出神地转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