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是在三日后见到林疏月的。
这几日秋雨脸面,雨打梧桐,空气中更添了些凉意,宫人打起纱帘,便见一位水墨画般的美人自雨幕氤氲中轻步而来,她乌发堆云,五官姣好,一双眼眸若静水清潭,妙丽流转,眉心似蹙非蹙,天生似带几点闲愁,身着空青色绣纱长裙,裙裾不似其他娘子绣满各色花鸟图纹,仅以素银丝线点缀竹叶若许,衬得身段愈发纤细袅娜,是位极清丽婉约的南国美人。
阮蟾光暗暗点头赞赏,看林疏月礼仪一分不差地向她行了礼,随后让她起身落座。
“谢娘娘!”林疏月平静起身,坐到了左侧的圆凳上。
阮蟾光方才正在看书,信手拿起座边的一卷《黄金蕊》笑言:“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本宫若没记错,此乃光始三年赏菊宴上英华郡主所作,林娘子与英华倒是惺惺相惜。”
林疏月没想到阮皇后早已识破了自己就是那红尘客,微微失色后见阮皇后笑意依旧,垂眸恢复平静面容,恭敬答道:“疏月慕郡主英姿,遂以‘黄金蕊’之名粗题几笔,区区拙作,难登大雅之堂,偶次流落市井,实是意外。”
“本宫倒觉娘子韵拈柳絮,录成金石,堪称为一代扫眉才子!”
乍听皇后如此赞誉,林疏月受宠若惊不已,“娘娘谬赞,疏月愧不敢当。”
“姑母从不轻易夸人,林娘子之才令人高山仰止,扫眉才子名副其实!”
一道雅润的少年声音自殿门口传来,林疏月回头,正见阮同风一身长衫月白风清而至,他先向阮蟾光行了礼,随之负手立在了林疏月两丈之外。
林疏月眼中闪过讶异之色,还是周全地向阮同风行了礼,“林氏疏月,见过康乐郡公。”
阮同风优雅抬手让她起身,动作不经意中又透着洒脱,温文地对座上的阮蟾光道:“今儿想着进宫来探望姑丈、姑母,不巧姑母这里有客,实在唐突了。”
他嘴上说着“唐突”,行为却一点不含蓄,弹弹衣摆就坐在了林疏月对面,丝毫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阮蟾光含笑让林疏月坐了回去,和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眼睛三下五下将侄儿打量了个干净,衣衫是新的,头发特地用桂花油梳过,出门前好似还沐了个浴,张嘴就是八颗牙的微笑,举手投足不忘时时展示自己的优雅......嗯,臭小子很会演,虽然林娘子根本没怎么直视他。
这种场合,林疏月实在是不好直视外男,只得半垂着眼睛,皇后娘娘问什么就答什么。
午时,阮蟾光特地留了林疏月一起用膳,阮同风自然是没有走,好在分席而坐,林疏月并不尴尬。
寻常人觐见帝后,能有个座陪着说话已是恩典,阮皇后特意留林疏月用膳,可见对林疏月的看重,何夫人得信后,霎时高兴地合不拢嘴。外孙女返家后,何夫人与她祖孙二人私下说话,在得知今日外孙女在长秋宫用膳时康乐郡公突然出现后,一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外祖母?”林疏月被何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何夫人在惊讶过后,顿时开心得眉飞色舞,止不住地直念佛,“上月府中诗会,你在姐妹里拔了头筹,文章被你兄弟传到外院,深引郡公赞颂,后来我携你往西山烧香,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马车困顿不得出,幸有郡公将香车相赠,你二人算有几番谋面,疏月觉得郡公其人如何?”
何夫人说起之前种种,林疏月其实都记得,不过她对阮同风最深的印象还是去年海棠花窗后那个浊世佳公子的惊鸿一现,她唇角微绽,“郡公才学过人,清逸出尘,更胜传闻所言。”
何夫人把林疏月抱在怀里不住道:“疏月说好那便是真的好,我的儿,我就知道你是有后福的!”
林疏月正在出神,一时没有听懂外祖母的话,何夫人也未多作解释,心知不出几日,皇后娘娘应该就会宣她进宫了。
果不其然,翌日何夫人就接到了阮蟾光宣她进宫的口谕,主要是阮蟾光实在架不住侄儿催促,她之前宣林娘子进宫,原只想看看其品貌如何,不想她家虎球宝这般按耐不住,竟然在她接见林疏月的当口就按耐不住跑了出来,事后阮同风软磨硬泡,硬是求着姑母帮她促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