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你像只鸟回到你的天空 > 第6章 青色

第6章 青色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雾夕循声望去。

江宇的两只小臂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这些痕迹大多比周围皮肤更浅,有些是细长的,似是绳子抽打的痕迹,有些是不规则的斑块,边缘模糊,微微凹陷,像被什么烫过。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戴着两只黑色骑行袖。那不是遮阳的,是遮伤疤的。

江宇没有解释,重新戴上袖套。

摄影师阻止:“没事。别戴了。你两手自然垂直就好。我只拍上半身,拍不到小臂的。”

江宇手上的伤痕都在外侧,两手垂落,交叠在小腹,露出没有疤痕的手臂内侧。

摄影师很快拍好照片,仍不放心,继续追问:“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和你班主任说一下?”

江宇戴上袖套,淡定地解释:“我家是开汽修店的,放假会在店里帮忙,修车的时候弄伤的,没事,皮外伤而已。”

“行吧。”摄影师拍了拍他肩膀叮嘱,“有事要及时跟老师说。学校会帮你的。”

他没应声,嘴角微勾,扯出抹苦涩的笑。

“拍完了。你们可以回班级去午休了。”摄影师扛着三脚架和照相机离开。

江宇坐在前排收拾练习册。

林雾夕转移到前排:“你的手是打架弄伤的吗?”

江宇眉间微蹙,深邃的眼眸轻颤,像平静的湖面投入颗细微的石子,漾开一圈不易觉察的涟漪。

微微下压的眼睫是无声的问询。

林雾夕补充:“初中被记过那次?”

江宇茅塞顿开:“秦露和你说的。”

“是。”终于聊到这个话题,林雾夕索性问到底,“为什么揍那么狠?为个烂人背处分多不值啊。”

江宇无所谓地耸肩:“他欠揍。我手痒。”

“就这样?”

“就这样。”

江宇夹着书离开。

林雾夕追出去:“你还没说你的手为什么……”

他止步。

“啊——”

林雾夕拉住栏杆,才没撞上他。

江宇眉头拧得更紧,态度极差:“与你无关。”

“哦。”林雾夕撇嘴,有点难受,下垂的眼眸盯着他没遮住的伤疤,心尖揉进颗砂,磨着疼,抬眸对上他疏离的眼神,又觉得委屈,“干嘛这么凶。我只是关心你。”

“不需要。”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落地成冰。

林雾夕的心也跟着冻结。

江宇从她身边走过,丢下一句不耐烦的:“啧。”

远去的背影像一堵骤然立起的高墙,隔绝所有,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没有一丝迟疑。

这人学过川剧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她可不想自讨没趣,磨蹭一会再下楼。短发随着下楼脚步跳动,刘海侧边别着的发卡若有似无触碰皮肤。

林雾夕摘下发卡。

鹅黄色的云朵图案暖暖的。

背面的鸭嘴夹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送的礼物和他本人很像。一面暖,一面冷,分不清哪面是真的,也可能都是吧。

难不成是那些问题戳到他的痛处了?

想不明白。

这刻,她深切体会到秦露说的那句‘江宇有点怪’。

—

寒假,学校放假,蒋新柔给林雾夕报了个提升班。补习班在春江路,每天骑车都会经过江宇家的汽修店。每每经过,江宇那张冷漠的脸和嫌弃的‘啧’都会在眼前重现。

她索性换了条路,宁可绕远,都不从他家门口过。

春节前一天,补习班老师发放公式手册:“节前的课就到今天结束。春节期间,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拍照用微-信发来问我。”

“祝大家新年快乐。我们节后再见。”

“过年啦。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走的时候记得去前台拿。”

同学们齐声:“谢谢老师!”

补习班上各个学校的都有,班上有她的初中同学,对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热切地说着话,没注意到林雾夕,也可能是她剪了短发,对方一时间没认出来。

认不出来更好,林雾夕这些天都很早到,坐在角落,低头写题。下课就走,决不停留。

她去前台领手册和礼物。

前台拿出登记表:“取完在这签字。”

林雾夕弯腰签字:“可以帮我打印一份今天的讲义吗?”

“当然。你等一下。”前台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操作。

初中同学认出她,喜笑颜开的:“林雾夕!你也在这里上课啊。”

她淡漠的:“是。”

“你在打资料啊?”初中同学倾身探进前台,看向正在排版的电脑界面,“给我也打一份。噢。不,打两份。”

前台改了份数:“好的。”

初中同学惊讶的:“你剪短发啦。难怪我没看到你。你是去一中了吗?”

“嗯。”林雾夕眼眸低垂,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同学的朋友从教室走出来,抬手打招呼,亲昵地挽上同学的胳膊,朝她身侧努嘴:“你认识?”

同学介绍:“我初中的朋友。”

“一中的?”

“是啊。”

“他们一中这次期末市统考成绩很好。”

“毕竟是一中。人家中考就跟咱们差多少呢。我这朋友初中的时候,成绩就好得很呢。”

对方的夸奖在林雾夕听来格外刺耳,尤其是‘朋友’两个字。初中时,她几乎没朋友,因为有个男生讨厌她,班上同学不怎么和她往来,每次分组活动,她都是落单的那个。

同学尖锐的音调经助听器放大数倍传入林雾夕耳朵,扎得她头疼。

“林雾夕。你们的寒假练习册用的是哪个版本的?”同学戳她。

压抑许久的难受在这刻爆发。

事情过去很久了,很多愤怒和无助都随着时间消散,但这刻全都重新卷上心头。不同的是,这次她很平静。

她说:“我们不是朋友。”

前台刚好将装订成册的资料交给她,她道谢,抱着资料离开,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离开补习班,骑没一会,脚踏断裂,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林雾夕按住手刹,两脚落地,及时刹住车。断裂的脚踏杆擦过小腿,划出一道血痕。她疼得倒吸冷气,拿纸按住伤口止血。返回捡起断掉的脚踏板放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以后出门应该看看黄历,人怎么能这么倒霉。都怪那个晦气的人,遇见她,一天都变得糟糕。

林雾夕哀怨地看着受伤的小腿。

伤口不深,只擦过表面一层皮,但好长一道伤口,血止住后,还是很疼。

她沿着路找到自行车修理铺。

紧闭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春节休假通知。明天就是除夕夜,这条街上的店铺几乎都关门了,冷冷清清的。冷风刺骨,冻得她牙关打颤,暴露在外的手最冻,她拉下袖子,盖住两只手。

抄近道回家,不知不觉竟走到汽修店门口。

同样是铁门紧闭,二楼的灯牌也熄灭了,门口通知单写着要放假三周,元宵过后才开门。

忽然,咿呀一声后,侧边小门从里面被拉开。跨出只长腿,接着晃出个熟悉的人影。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寒气仿佛无数绵密的水雾,穿透厚棉衣,沁入骨髓。

江宇的穿着很惹眼,上半身是棉服,下半身是运动短裤,踩着双凉拖,提着袋垃圾走向垃圾站,脚几乎没抬起来,凉拖搓过地面,拉着疲惫的长音。

这个时间,垃圾站的清扫改为两天一次,垃圾桶附近散落着几个易拉罐,他左脚勾起,右脚飞踢进垃圾桶。

咚咚咚——

易拉罐在桶内颠簸、滚动,最终落到底。高亢清脆,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

他抬手将垃圾袋丢进去。

自从上次,两人没再说过话,偶尔在走廊相遇也只是远远地对视一眼。

他站在门边:“你的车坏了。”

“哦。”林雾夕没什么表情。她跟江宇学的,在嘴巴和心底都加了好几层锁,面对他,刻意隐藏住情绪。

“我可以修。”江宇踹开铁门下方的门档,用眼神示意她进来。

林雾夕站在原地不动。两人还没从之前的别扭里和解,她就来向他求助,未免太没骨气了吧。

江宇重复:“进来。”

“不用了。”她板着脸,冷冷的。

江宇两手环胸,两腿交叠地靠在门边,舌尖抵着上牙膛,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眼神仍旧是冷的,冷空气在他身边结冰。

他总是这样冷淡,所以林雾夕时常恍惚,仿佛眼前的不是个人,是一堵墙。

江宇问:“你不冷?”

林雾夕答:“还好。”

“我冷。”江宇跨进门内,一手按在门框,一手拉着铁门,“我关门了。”

最后通牒般倒数——

“3、2、1。”

倒数声让人莫名恐慌焦虑,林雾夕失去思考能力,在最后一秒推车挤进门里。

真是没骨气。

她在心里数落自己。

推车走进修车铺的这十几步又想通了,她在他这还存着钱呢,而且是他先凶她的,她又没错,没道理惩罚自己。

“我的脚踏断了。能修吗?”

“能。”

江宇上楼。

再下楼的时候,换了条牛仔长裤,棉衣也脱掉了,胸前挂着防烫围裙。他弯腰进入工具间,拿出电焊-枪和面罩,蹲下身子,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焊接。

“离远点。”他提醒。

林雾夕后退几步。

电焊-枪启动,锐利的尖啸撕裂空气,喷出的火焰融化焊条、金属,冷青色的花火迸裂,落到地上瞬间变成橘色的光点,烫出灼痕。

白雾蒸腾,光芒四射,扬起尘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金属灼烧气息。

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臂她已知晓,江宇不再遮蔽,裸-露在外的手臂紧绷着,青筋凸起。

林雾夕一会看看他的手臂,一会看看地板的灼痕。都是圆点状的烫伤,如他所说,这些都是在汽修店帮忙时弄伤的。

许久,江宇将脚踏焊好,关掉机器,放在桌上晾凉,将车推到外面空地:“好了。”

林雾夕踩上去试,骑着车在院内转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