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没有拿洞箫,也没有拿玉符,空着的手摸到了腰后的位置。
那里贴了一张名为“隐匿符”的符箓,黄纸上龙飞凤舞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复杂纹路,隐隐的灵气波动,与符箓上的灵力相呼应,亮出一层浅浅的晶莹线条。
她轻轻捏住隐匿符的一角,指尖用力,毫不犹豫将它彻底撕下来。
隐匿符撕开那一瞬,自动燃起了火,是这冰天雪地之中唯一的暖意。那火无惧极寒天,顺着风势舔舐着符箓,带起一阵黑灰,飘散在天地间。
乔如意张开双臂。
如此这般,即便忍受着识海被入侵的不适与骤然而生的难控暴怒,晶晶仍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她的声音不再掩盖在怒吼中,身影不再隐藏在黑暗中。
她就这么站在生死的边缘,大大地张开双臂。不知何时雪停了,只有风在吹,吹得衣袖翻飞、猎猎作响。白茫茫的光寻找同类般四处撞,撞到雪上,又折回到她的衣服上、皮肤上。她似乎被一层朦朦的光包住,连黑发都透着柔光。
池锦弦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呼吸轻了几分,甚至停了一瞬。
好似他呼吸时,鼻息浅浅的气流会化作一只推向她后背的手。
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声音中夹杂着阳雪豹的怒吼。
可好像不只有这些声音。
他似乎又听到今早那天旋地转下轰隆隆的雪声。在震耳欲聋的雪声中,身体里传来稳定的有力的像击鼓般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让它伤到你的,真的!假如它发现有人探它,我会撕下符箓上前的!”
他想起乔如意说的话。
然后,那稳定有力的击鼓声居然加快了。
“它是筑基巅峰。”池锦弦压下这让人心烦的鼓声,开口道。
乔如意听到了,但她没回应。
不管筑基巅峰还是金丹,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反正她都打不过。
她定定地望着这只阳雪豹。它眸中的黑点似乎又小了一分。
识海的不适退去,它似乎不像方才那般暴怒了。可甩出雪点的尾和不时的跺脚,透露了它内心的焦躁。
但它没有攻上来,洞穴里的雪也不再往外推。
它需要明灵重花,乔如意想。
但身后装有明灵重花的箱子已经被白雪掩盖。
她想起了什么。
那只撕下隐匿符后又空出来的手里,凭空多出一朵新鲜的花。
新鲜,无比新鲜。这花刚经她手摘下来,便被她放入芥子囊中,洁白的花瓣上还有着细微的雪粒。
她冲着晶晶举起花。
“我们没有恶意。”乔如意说。
她不知道此时眼前的阳雪豹有几分是晶晶,有几分是凶兽,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或许下一秒,属于晶晶的那部分,将彻底被属于凶兽的那部分吞噬,但它停在雪上没有攻击,就说明它仍是晶晶。
所以乔如意选择举起明灵重花,而非拿起洞箫。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纸包,紧得纸包很难在一瞬间打开。她似乎并不想动这份东西。
“我们没有恶意。”乔如意又说。这次说完,纸包收了回去,她将另一只手摊开,同样举起来,手心向上,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呜——”阳雪豹的声音从最初的怒吼到低吼,化作现在的呜声。
它似乎在判断着这个人类到底是好是坏。
它没有过来,可乔如意觉得,那黑点的范围好像大了一点点。
然后,黑点轻微地动了动,似乎在寻找什么,鼻子也嗅了起来。
“它在找你。”乔如意没有回头,说。
它找不到另一人,很难放松警戒,乔如意便很难得到它的信任,意味着仍会面对很大的危险。
但她没说让池锦弦也出来,只陈述着,交给他来选择。
池锦弦的叹和风融在一起。
他撕下符箓,走到她身边。
“不管怎么想,让师妹独自面对凶兽,未免有些无情。”他又笑吟吟的,学着乔如意的模样,没拿剑,也朝阳雪豹伸手。
这还没完,他又说个不停了。
“师妹有勇有谋,还愿意护着我,算不算对我有情有——”
“有情有义”勉强还行,毕竟是队友,但如果他想说“有情有意”……
乔如意选择打断他。
“好了别说了,再说就烦了。”
乔如意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