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大毛。他言简意赅,一如既往:“麻烦。”两个字概括了他对这学期的大部分感受。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态度时,他沉默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但,不算坏。”
“不算坏”。从大毛嘴里说出来,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高度的评价了。它意味着,尽管有无数让他觉得“麻烦”的时刻,但整体体验,并未触及他的底线,甚至可能还有那么一丝丝……他未曾言明的、类似于“习惯”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鹰酱身上。是他最先挑起了这个话题。
鹰酱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我同意兔子关于成本和效率的分析。”他首先肯定了负面因素,“这里的管理难度,比我处理学生会最棘手的社团纠纷还要大十倍。”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赌徒般的表情:“但是,你们不觉得吗?这种……这种每天都在博弈、都在挑战、都在试图建立秩序(哪怕是我们自己那种乱七八糟的秩序)的感觉……很……刺激吗?”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在外面,一切都是设定好的。而在这里,”他指了指这个空间,“一切规则,哪怕是最可笑的规则,都是我们‘打’出来的!这种‘创造’的过程,虽然痛苦,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从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成就感和乐趣。
“而且,”他恢复了学生会会长的腔调,“作为一个未来要应对复杂世界的人,我认为这段经历……具有独特的‘锻炼价值’。”他给自己的留恋找了一个非常“鹰酱”式的理由。
五个人都发言完毕。没有一边倒的赞同,也没有坚决的反对。每个人都清晰地表达了其中的痛苦和不适,但也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流露出一丝不舍、习惯、甚至是某种扭曲的“珍惜”。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与之前的压抑不同,这是一种充满思考的、权衡的沉默。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看着这个充满了便签纸划分线、残留着各种气味记忆、承载了无数次争吵和偶尔笑声的空间。
续租,意味着继续这种鸡飞狗跳、劳心劳力的生活。
不续租,意味着回到各自平行、或许更舒适、但也可能更……孤独的轨道。
这个决定,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