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四声钟声响起,周围的天使虚影变得更加高大,开始逐渐靠近,缩小对她的包围。那些痛苦的呻吟和问责开始和她的心脏共鸣,让她的头脑更加混沌。
桂煦灵后背的皮肤一旦被撕破了口子,就再也不受阻碍,翅膀像破土之笋一般争先恐后地从后背肆意长出。三对翅膀的羽尖上还带着一点破损的皮肤和血肉。
她只觉得眼前血红一片,墙上的虚影隐约看到自己身后的翅膀,一对是黑色的,一对是灰色的,还有一对是白色的。
那三对挣脱束缚的翅膀便已完全舒展。如同三道骤然降临的帷幕,瞬间遮蔽了上方本就不甚清晰的光亮,也将那些天使虚影隔绝在羽翼之外。
紧接着,六翼同时向下全力一扇——
旋转的气流骤然生成,硬生生将桂煦灵的双膝从忏悔凹槽的禁锢中拔起,失重感混合着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然而,正是这剧痛反而让精神上的重压出现了一丝裂隙。
她晃了晃头,甩开几滴因疼痛而迸出的生理性泪水,视线虽然依旧模糊晃动,但那股沉沦的眩晕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她的头脑开始变得清晰。
桂煦灵被翅膀吊在在半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视线,看向下方。
那些天使虚影已聚拢在原地,正齐齐仰起模糊的面孔“望”着她。没有瞳孔,却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怒意。它们不再整齐吟诵,而是发出愈发急促尖锐的嗡鸣。
桂煦灵咬紧牙关,脸上的堕天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她不去理会虚影的“注视”,颤巍巍地伸手从怀中摸出清心符与治愈符。指尖灌注残存的灵力,符纸泛起微光贴向额际与心口。
效果微乎其微。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艰难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忽略下方虚影能引起心脏共颤的嗡鸣,也忽略背上那三对沉重而疼痛的异物感,开始试图分析着最后的生机。
只剩下最后一声钟声,要怎么才能挣脱出去?
眼泪……她突然想起隔壁房间那双悲戚的眼睛和自己总是控制不住流泪双眼。按照副本任务提示,她应该是去调查原因,为什么自己会长出翅膀?
冷汗沿着她额际新生的纹路滑落。头脑像生锈的齿轮,在剧痛与残余精神污染的夹缝中嘎吱作响地转动。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神经的抽痛,一把一把的清心符燃烬,只能勉强让她维持思考。
眼泪,哀伤,堕落……
在混乱间,她却好像抓到了一丝脉络。周围的嗡鸣声在她脑中竟然开始慢慢变小,她的脑中开始出现了几片不知名的记忆。
“路西法,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双绿色的眼睛担心地看向自己,一缕棕色的卷发偷偷弯在额前。
“没事,祂发现下面的人在建一座高塔。我去略施惩戒。”
对面却不说话了,等了好半天:“路西法,我们真的是对的吗?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桂煦灵看到自己跟着他走了,他们来到一座城镇,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浪汉跪倒在教堂门口,而里面的教童准备拿点白饼给他们。
“你疯了吗?”
她又看见一个主教模样的人出来,一把抢过白饼,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流浪汉。
教童有些不解:“可是光明神大人是希望我这样做的啊?”
主教哼了一声:“本来就这点粮食,我们这些人吃了带给光明神大人的信仰绝对比他们这些流浪汉强得多。”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那双有些湿润的绿眼睛。
那是米迦勒的眼睛。
“咳……”桂煦灵骤然醒悟,在空中因自嘲的笑意引发剧烈咳嗽。
自己原来才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路西法,怪不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次循环。她想用菲琉叶记下来,却发现自己的的手无法动弹半分。
桂煦灵努力尝试,发觉周身几乎皆不听使唤,唯一能控制的,竟是那三对翅膀。
她试着操控它们,初次几乎迎面撞上墙壁,数次之后才渐渐掌握窍门。她还发觉一件有趣的事:那些虚影不敢接触她的翅膀,尤其是最上方那对黑色的羽翼。
于是她看准时机,直接俯冲飞入虚影中间,然后借着力收紧翅膀,从门上的大洞中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飞出来后,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听使唤了,脑中洗脑的嗡鸣也逐渐消失了。她慢慢爬起看到房间里面的虚影像被他吸引一般,聚集在门上的洞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