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煦灵故作高傲不屑地模样套她的话。

德库小姐没有计较对方的无礼，只是摇摇头：“他们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总之现在出现了大量的吸血鬼猎人，这些人多是自以为是、但身体素质不错的贫民，我这次来是想发展其中的利益的。”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德库小姐在皮质沙发上落座，坐姿优雅得仿佛一幅油画。科索殷勤地想要坐到她身边，却被克拉一个极轻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讪讪退到姐姐身后，在一把稍远的椅子上坐下。

桂煦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个家里真正掌事的果然是克拉。

想到这里，桂煦灵不由得多看了克拉一眼。

她的闺蜜此刻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这变脸的速度让桂煦灵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德库小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从随身的刺绣手袋中取出一份折叠齐整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那我们说正事。”德库小姐的声音很轻，“吸血鬼猎人的事……哦，对了，夏尔小姐似乎没听说过？需要我重新为你讲一遍吗？”

她看向桂煦灵，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桂煦灵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方才在宴会厅自己为了套话故意说不知道，现在如果被抓住这个话柄，后面的谈话估计会很被动。

“德库小姐说笑了。”桂煦灵端起茶几上的红茶，浅浅呷了一口，“吸血鬼我没见过。不过吸血鬼猎人嘛……”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方，“我倒是听说最近冒出来不少，都是些穷苦出身的人，专门替人清理那些‘麻烦’。”

她刻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德库小姐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没错。这些猎人良莠不齐，有真有假，有本事大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这些人本身，而是他们背后的东西。”

“背后的东西？”克拉微微前倾身体，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的真皮扶手，“德库小姐不妨直说。”

德库小姐将文件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一张羊皮纸绘制的地图，“目前整个王国有记录的吸血鬼猎人约有四百多人，分布在五个郡。这些人没有公会，没有统一的规矩，谁给钱就给谁干活。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

“这些猎人里有很多人开始挂名在地方领主的私兵里，拿着两边的钱。领主用他们清理领地里的‘问题’，清理完了再把他们当临时工打发走。猎人们拿不到稳定的收入，领主们也不会专门养一群只会打吸血鬼的兵。双方都在互相消耗，效率极低。”

“所以您想做中间人？”克拉直截了当地问。

“不只是中间人。”德库小姐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冷意，“我想做一个完整的体系。”

“愿闻其详。”

“第一，筛选。四百多个猎人里，真正有本事的不到三成。我需要有人去甄别、考核，把那些招摇撞骗的筛出去，把真正能打的留下来。”

德库小姐竖起一根手指，“第二，训练。留下来的猎人需要统一的标准和纪律。他们现在的打法太野了，死伤率很高，这样的‘损耗品’谁都不愿意长期投资。第三，分配。建立一个调度机制，哪个地区需要猎人，就派多少人过去，明码标价，按劳付酬。”

“第四，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她停了下来，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确认每个人都在认真听，才缓缓说出最后一条。

“第四，定价权。”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光照在德库小姐脸上，将她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眸映出了一种冷硬的光泽。

“现在猎人们自己开价，有钱人觉得太贵，穷人请不起，最后要么是价钱谈不拢，要么是猎人为了抢生意互相压价，压到最后连盘缠都赚不回来。如果我们掌控了整个体系，猎人的价格就由我们说了算。”

桂煦灵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来。

她听明白了。

德库小姐要的不仅仅是利润，她要把“保护”变成一种需要购买的商品，把吸血鬼猎人从一个散兵游勇的行业变成一个被上层控制的工具。

而那些平民——那些真正需要占据大多数的普通人，如果付不起钱，就只能等死。

这和她原来那个世界何其相似，只是换了一层皮。在这里，贵族们谈论人命和谈论牲口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修饰都不需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谈话中。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德库小姐应该要提起她了。

克拉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体系是好体系，但德库小姐，这个体系的规模和涉及的势力可都不小。您一个人来做，恐怕有些吃力吧？”

“所以我坐在了这里。”德库小姐坦然承认，“我需要合作伙伴。”

她将文件往前推了推，桂煦灵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列着各个郡的猎人分布、预估成本、预期收益，还有一张大致的管理架构图。这些资料详实得惊人，绝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出来的

“要建立这个体系，核心需要三样东西。”德库小姐不紧不慢地说，“第一，资金。第二，土地，用来建训练营地和调度站。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环。贵族和领主们的支持。没有他们的许可和监督权让渡，这个体系再完美也是纸上谈兵。”

“您说笑了，德库小姐。”克拉微微侧头，“您是公爵之女，这些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德库小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母亲虽然是公爵，但领地偏远，在中央的影响力有限。这里的贵族圈层层叠叠，我一个新来的外人贸然提出这样大的计划，只会招来猜忌和打压，而不是合作。”

她坦诚得近乎有些直白了，“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打开这扇门。科索在年轻一代的贵族圈里人缘极好，而您的家族在各郡都有产业和关系。这些是敲门砖。”

她顿了顿，转向桂煦灵，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夏尔伯爵在宫廷里的影响力、以及您名下继承的资产……我想，足够让很多摇摆不定的人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