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湖自讨没趣,只能也跟着出门口,干笑两声,开始没话找话,“这花长得真好,你照顾得真好……年年,你今年多少岁了,我记得你生日在夏至那天,对吧?”
“难道小姑你要送我生日礼物?”顾年年笑了,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显得特别真诚。
顾秀湖连忙摆手,“哎呀你就别开玩笑了,你现在已经是大厂长了,怕是看不上小姑送的礼物了!不过这里有件天大的喜事,我一听说,连饭都顾不上吃,马上跑过来告诉你了。”
“喜事?”顾年年疑惑地问。
“对,大喜事!”顾秀湖喜滋滋地说,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顾年年手臂上。“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没个伴,孤零零的多难受!真好,这里有个从美丽国留学回来的……”
“没兴趣。”顾年年明白了,顾秀湖是来做媒的。
顾秀湖凑到顾年年身边,“你先别忙着拒绝嘛,我帮你把关了,对方条件真的很好,不仅是留学生,而且人也长得高大,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看——这可不是我夸张,卫彪你说对不对?”
王卫彪连连点头,瓮声翁气地说,“没错。”
那人向他许下好处,事成以后他能拿到五千块钱——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王卫彪已经想好了,等钱到手,他先买一台彩色电视,然后再弄一辆嘉陵摩托车,加上这块漂亮的手表,到时还怕娶不到老婆吗?
一听是给顾厂长介绍对象,隔壁的两个小青年连忙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顾年年抿着嘴,“得了,别什么臭鱼烂虾都往我这推,说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你们走吧。”
小姑上门准没好事,最近一次上门还是两年前帮王卫彪索要采购的职务,还大言不惭说这么重要的位置当然得自家人才能放心。
想得真美呢,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脸。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顾秀湖见她三番两次推辞,心里记挂着丰厚的好处费,言语中不由带了几分火气,“你爸如果还活着,肯定也不乐意见到你这样孤伶伶没个伴。”
“得了吧小姑,我爸如果还活着,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帐,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唯一的女儿。”顾年年最受不了别人拿她爸她哥做借口,尤其这个人还是顾秀湖。
打起嘴仗,她不会输人。
顾秀湖心虚:“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早翻篇了!再说那时你还小,我暂时帮你保管你爸的工资,要不你一个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钱,被人骗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秀湖想起来心里就发沤,那笔钱最后被顾年年全部要回去了,她气得好几天没吃好饭,丈夫也责怪她不跟侄女好好相处,要不也不至于撕破脸。
“真的吗?”顾年年似笑非笑。
顾秀湖挺直腰杆,“这还能有假?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多少有点苦劳,你就这样对待我吗?”
“到底是你养我还是我养你,你心里清楚。”顾年年到底小看了顾秀湖的脸皮厚度。
“顾年年你好没道理!我妈见你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好心收留你,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王卫彪不是好脾气的人,说着气势汹汹地走到顾年年面前,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他比顾年年小六岁,正是壮年,身材又高又胖,因为经常喝酒,激动起来脸庞红亮,看上去很能唬人。
“怎么,你想打架?!”两个小青年电视也不看了,连忙走出家门给顾年年撑腰。
可顾年年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她举起公文包,一下糊在王卫彪脸上,“啪”的好大一声。
王卫彪始料不及,头都被打歪到一边,刚好他人走到楼梯口,一个站立不稳,咕噜噜连滑好几阶楼梯,直到撞上拐弯处才停下来。
顾年年冷笑道:“如果你不知道好好说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顾年年你疯了,这可是你亲表弟!”顾秀湖尖叫一声,连忙下去查看王卫彪的伤势。
顾年年很无辜地说,“你们都看到了,他要打我,我才还手的,这不能怪我。”
“对对对,我们都看到了,”小青年们连连点头,“咱们懂法,这叫做正当防卫!”
这时候刘阿姨也带着警察到了。
原来刘阿姨离开以后,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怕顾年年吃亏,拐个弯到派出所报警去了。
王卫彪摔得鼻青脸肿:“你们来得正好,我要告顾年年打我!”
隔壁家的小青年们不干了,“你怎么好意思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先要打人!”“太不要脸了,人才啊!”
王卫彪才不管他们呢,哎呦哎呦地叫,捂着脑袋一副受伤的样子。
没料到他刚举起手,裤袋里的手表就当着顾年年,当着警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滑溜溜地掉到地上,王卫彪傻眼了。
顾年年失笑,随即正色对警察说:“你们来得正好,我要告王卫彪偷东西!”
“你们全部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等顾年年处理好事情再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刘阿姨做的饭菜已经凉了,不过热了以后还是挺好吃的,她吃完饭洗完澡便坐在书桌前,戴上眼镜准备熬夜看完今天带回来的资料,明天开会可能用到。
资料没看完,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梦见她来到小姑家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小姑喊起床给全家人做饭吃。
“……顾年年!快点起来!你姑丈待会要去上班了,卫彪也要去上学了,你还不快点起来做饭!顾年年!”
在女人尖利的喊声里,十七岁的顾年年在昏暗的小阁楼里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