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变得更大，雪花像浸水的鹅毛一般密集地从上空坠落，北风席卷着一些雪砂斜飞扑来，遮蔽着人的视线，可见度急速降低。此时在外面的巫师纷纷紧急逃向室内躲避风雪。

雷古勒斯静静站在罗伊纳身侧，他感知不到温度的变化，也体会不到加剧的风霜，他伸出手，荆棘手环不断蔓延出黑色的云雾状物质，直至在两人头顶覆盖成一把黑伞。

罗伊纳将被风吹散的长发别至耳后，转身慢慢走着，“我决定教波特学会大脑封闭术，在尖叫棚屋。这是我接下来会用到的教材，但是我没有时间在前期守着他通读课本，第一次我给他授课你要在场，之后我需要你替我几回，如果他有疑问，你得替我解答——哪怕你陪练我也很放心，他读取不到你的记忆。”

他们走在无人的荒野之路上。在伞的阻挡下，天地寂静，雷古勒斯收紧手掌，手环无声地旋转收缩，尖刺不断暴涨又平息。

现在的他借用着默默然的混沌魔力，大多数魔法对他无法起到作用，他是一具空洞的尸体，无声吞噬着所有魔法，“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灵魂和记忆密不可分……如果复活石无法复活，那么我到底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其他人不能以这种方式复活？”

罗伊纳看向他，轻叹一口气，“死亡是世界上最难以避免的事情。但是不同的死法会带来不一样的影响——雷格，一个正常的活着的巫师，他的魔力、记忆和灵魂是三位一体，寄托于他的身体。巫师若是自然死亡，刚刚提到的魔忆魂都会因□□消亡而渐渐消散。巫师若是被索命咒杀死，他的灵魂受到了伤害和切割，则会残缺。

“后来我和萨尔讨论过，推测复活石只对自然死去的巫师有效，他们的灵魂可以被暂时收拢汇聚造成回到人间的假象，可是他们的肉身早已残破，无法彼此触碰，无法让亡灵长久地停留——这便是故事当中提到的难以逾越的阴阳之隔。至于另一种情况，被索命咒杀死的灵魂或许也可以出现，片面而短暂地，消散得更快，一部分需要使用者对其记忆的补全，更像画像一样。

“而你，雷古勒斯，你是非正常死亡，你被拖下湖水的那一刻被同化成了阴尸，你并没有正常的死去，你的身体因阴尸的性质永恒，而灵魂和记忆也被永远束缚住了，你只是失去了魔力——我只是使用复活石唤醒了你沉睡的灵魂。不过，现在复活石的副作用和默默然对你的影响叠加了，这就是你最近状态不对的原因吗？”

罗伊纳微不可察地叹气，“我原本以为默默然可以提供你接下来十几年的正常生活，没有预料到心理状况是更需要克服的。”

“……我感受不到疼痛，女士，我难以感受到我自己的存在。”雷古勒斯迷茫地眺望漆黑的天空，他记得之前读书时候霍格沃茨进入冬天后的寒风刮在脸生疼，不戴手套会冻得手指发僵。他愈发清晰自己与活人的不同，那份阴阳相隔让他十分抽离，他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还是一个被强留人间的鬼魂，还是一个偷用了雷古勒斯·布莱克记忆的默默然。

他们很快走到霍格沃茨边缘，通往霍格莫德的道路两侧立着一排带翅膀野猪石塑的高柱。

“先从装作自己正常开始，雷格，比如假装进食，而不是被默默然影响伤害自己寻找疼痛。我不能直接替你给出答案，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只能够告诉你得尝试找到自己的意义。其实这并不是此刻的你该找的，任何一个巫师或者说人类，都会有自己坚持下去的目的和意义。”罗伊纳严肃而认真地说道，“等结束里德尔的事情，你会重回自己的身份，在阳光下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他过去十八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雷古勒斯心想。他好像习惯作为替代品顶上他人的期待。

罗伊纳摸出魔杖，在雷古勒斯脸上一挥，清除了他的吸血鬼长牙。

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好的，女士，我会尽量调整自己。”

罗伊纳将雷古勒斯的手推回，两人之间的黑伞消失。霍格沃茨的气候没有受到影响，雪花逐渐飘落，轻盈而冰凉，罗伊纳伸出手，感受着雪花在自己掌心融化。罗伊纳看着雷古勒斯转身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回，她才穿过石柱回到霍格沃茨。雷古勒斯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甚至比他更虚无，毕竟十四年来，她对外界的感知都得靠消耗魔力支撑。

她曾经舍不得那点魔力，事实证明，具备触觉接触到别的东西重要得不得了，让她不至于崩溃时连实体都无法凝聚。

罗伊纳在积雪中走了几步，一把墨绿色的伞在头顶撑开。

“怎么这么晚？”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萨拉查抬手擦去罗伊纳睫毛上的雪花，“……我没有刻意等你。我受巴罗的邀请去了他们的万圣节聚会，等我出来你刚好到门口，我当然要来接你。”

罗伊纳乖乖地任由萨拉查动作，她不眨眼地盯着萨拉查看，“幸好复活石不属于我们那个时代。”

“嗯？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萨拉查牵住罗伊纳的手。

“不然我难以想象你还会干出什么——现在你跟过来就已经很可怕了，萨拉查。”若是用了复活石他们真正的天人相隔——罗伊纳不愿往下想，掏出口袋里包好的礼物，“我刚好要送你东西。还有这个，既然你来了，你帮我直接放德拉科床头。”

萨拉查接过两个礼物包，他拆开自己的那份礼物，“既然你提到了德拉科，有件事得告诉你，今天魁地奇比赛，他和格兰芬多球队的人发生口角，然后打了一架。乌姆里奇对参与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球员都做了禁赛处理。”

“和波特？”

“不算是，主要是和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波特劝架了。”萨拉查拿起单只耳饰在脸侧比了比，“好看吗？”

罗伊纳的目光从耳坠移动到萨拉查墨翠色的眼睛，“你……你怎么没拉住他？”

萨拉查指了指自己，“我也被禁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