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

系统汇报昨夜睡着后的事。

「掌门她真的起来过？」

【有有有。真有动静，但是没动手。不知道要做什么。她盯着你沉思后，躺回去。过好一会才睡。】

「……」我保持沉默。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测。

你看，如果一个人讨厌什么，至少会对这个东西有所了解。不然为什么讨厌？

希汀吟讨厌邪修。

那么可以理解为，她对邪修惯使的法术有所了解。

我一直有个猜测，她未必真的不能使用法术。刚落地时是很慌乱没错，但那之后她并没有多慌张，如果她真的完全不能使用法术，那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魔界没有任何依仗，哪怕是为了她自己人身安全着想，也应该对我态度好点才对。

希汀吟没有。

经过以上推理，希汀吟有所保留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邪法，她不说我不说。我留了心眼威慑一番，她安生。暂时是这样。

我得快点找到云间月和会清露，想必一见到云间月，希汀吟那些弯弯绕绕都会落到云间月身上。一起跟来的第五人是谁呢……

随便吃了口饭，带着希汀吟晃悠到舞台建筑外。魔界还是天光大亮，再联想一下，今天貌似是魔主生辰？没准是为了庆祝，刻意调整结界透光度。

天亮才看见，舞台是一栋有十层高的建筑，在遍地低矮房屋中格外出彩，才早上，已经有客人进进出出。

难办。天亮潜入难度比天黑逃出来难得多，何况还带着希汀吟，太显眼了。

也不知道末莉有没有察觉我逃出来。倾向于是有的。

我在这绞尽脑汁想办法，希汀吟忽然说：“我扮成宠物，你混进去。”

“抱歉，什么？”一时没能理解。

希汀吟指了指牵着宠物绳的魔族。

舞台没有禁制宠物入场，有人带的宠物比自己还高——她是这个意思。

“……多谢掌门牺牲。”我还能说什么，赶紧答应，省得等会她反悔。

买了些宠物用具，尽量伪装希汀吟整张脸。

魔界和人界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是修士。

虽然没有魔界货币，好在灵石通用。

进入售票口登记，里面的工作人员问：“什么品种？”

“狗。”

“咬人吗？”

“不咬。”

“抬头看看。”

我拽一下绳子，希汀吟被拽得抬头。

“哎。”售票口里的魔族发出一声叹息，“好怪的狗，啧啧，新品种啊……肯定是农业大臣研发的，行，进去吧。”

我还以为这么怪的动物得遭到更多盘问，可售票员见怪不怪，一边念叨农业大臣净搞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前研究出不少繁殖力强的动物造成物种泛滥，几百年还没吃干净巴拉巴拉，一边收了两张票钱。

嗯，大型宠物得买票，很合理。

想不到魔界也有物种泛滥问题。也对嘛，魔族人少，加上有的喜欢打野食，吃点与其说是人更像是动物的低级魔族……总之能化成人形理解语言的魔族不是太多。魔界地广人稀，魔主居住的主城才建筑成群，剩下的地方以村落为主。而且，由两个魔族结合生出的孩子，听说孕期相当长，什么时候出生取决于孩子什么时候积攒到足够的存在理由，想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存在，不然孩子一降生就会失去生存目标，继而消散。

进入员工通道，末莉的舞台还是那么黑。

倒是点灯啊……

今天好像更暗了点。凭借记忆找到上次的休息室。

心里猜测，上次希汀吟被抓，没准就是因为她到处乱跑，这次我给希汀吟留下一坛酒。

“掌门，无聊就喝点。管够。房间设了法术，只要你不自己离开，不会再有人闯进来。”

打开盖子的瞬间，有东西从酒水中飞出……放太久长霉了？

认认真真检查一遍，酒是清的，像水一样。估计是酒摇晃时的倒影。

希汀吟有点不知所措。我一直给她劝酒。

讨厌喝酒但是精通劝酒艺术，这就是我。

和玉燃兮参加一年多的宴会，见识过她被以各种理由劝酒，希汀吟一看就是不经常参加酒会，让她喝得晕晕乎乎，她就不会到处乱跑，最好能睡一觉，等我弄明白末莉的意图，解决这件事再醒过来。

低声交谈时，远处走廊上……有声音。

希汀吟听不见，我能听见。

好像是动物？

至少有四只脚，在走廊上跑。

很吵。不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去看。

声音越来越近。砰！

我的……结界碎掉，

什么东西跑进来。

摇头晃脑的人形生物，脖子上套着动物用项圈，手脚并用冲进来，在地板上一通乱撞。

最后停在某个地方，嗅嗅，嗅嗅。

它……停住不动。

这个位置正好是之前砸中真正的伴舞魔族那里。

人形生物警戒地盯着我看，战局一触即发。

“停！停！”气喘吁吁的人出现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住膝盖，低头喘气。

“哎呀哎呀，怎么跑这里来了？”那人喘了几口气抬头。

我惊。

她和地板上那个一模一样！搞什么，魔族都这么喜欢自己的克隆人吗。

我满头问号。

她清清嗓子自我介绍：“我是和由。农业大臣。那个……是我以自己为原型研发的新物种，正在研究中。没想到跑出来了。它可能是在找末莉。真奇怪，这里怎么有末莉的气息？”

“……”这就是证据吧。被砸到的魔族真的是末莉克隆人。不如说，我们会从这里落地，很可能是末莉设计好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你好。能告诉我吗，你和末莉是什么关系？”

“同事。我们都是大臣。”和由若无其事牵起地上那只动物的绳子，“差不多共事一千年了吧。今天是魔主生辰，当然要来后台探望一下准备表演的末莉。”

和由用力拽绳子，人形生物拒绝离开，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以这种方式抗衡真的很诡异。

而且她们力气旗鼓相当。

僵局在所难免。

和由越来越使劲，头上冒汗，她猛地向后退，拉扯绳子！

人形生物动了！向她冲去！

和由始料不及，被扑得趔趄，身上飞出张纸，甩到我脚边。

低头一看，是张画像，画像中有三人，两名成年女性，一名小女孩，是张全家福，背景是……末莉的家？！

绝对是末莉的家，但并不是末莉的舞台，而是在真正的山中。仔细看小女孩和末莉有几分像，应该是末莉小时候。这么私密的画像怎么会在和由身上？

我捡起画像问和由：“你和末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很快承认：“好吧，我是她的爱人。在一起几百年了。虽然魔主不禁止职场恋情，但……末莉的情况，不宜对外公开，所以一直是保密状态。”

其实，

和这个姓氏在人界并不多见，不知在魔界情况如何。

不过，因为人口随着种族变化流动，有时候五界中相同姓氏追根溯源可能是一家人。

我捡起画像还给和由，背面有一行小字，“魔界第一大门派，作画于……”时间是三万多年前。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千云阁之前，排在第一的是什么门派？”

和由接过画像：“原本的第一名，叫做罔山派，罔山是魔界山脉最多的山，是那种遗世独立的古老传承门派，可能是太遗世独立，被千云阁从第一的位置挤下来，时间过去这么久，现在已经销声匿迹。”

舞台中末莉的家，是复刻自己从前的家吗？

我对和由点点头，她不再多停留，合上门离开。感觉她知道末莉的克隆人计划。

但，她知道末莉打算谋反吗？

末莉在利用我达成什么事。如果和由也知道，既然两人是伴侣，会不会纵容末莉的行为？

说到底，三万多年前，是不是发生了许多事。

……无法回忆。一旦我触碰这个领域，记忆就会消散。记忆在某种规则面前就像被吸烟者吐出的烟雾。

广播响起：“排练时间到了，排练时间到了。到舞台来，集合。”

再三叮嘱希汀吟不要走动，重新给房间加上结界。好机会，趁着所有人前往舞台时，再去末莉的房间看看。

既然她要我做什么，与其躲躲闪闪，不如主动出击。

说干就干，我悄悄再度摸进末莉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