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来到了山腰上一块巨大的平台，有着古时祭祀地的神秘庄重。

鹿响语愣愣地看着，上来时脚下忽然一滑，宋深时用力扶住她。

再抬头，看见宋深时火光下肃穆中担忧的脸。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前面有人。”她说。

脚下的土地褪去了沙土的粗糙，有着沼泽地的泥泞感，实际上下方是一块大石凿出的平台。

“呜呜……”

耳畔浓稠如水的黑暗里，传来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哀鸣声。这声音就像是一个累极了的人在梦中被反复的疼痛折磨，辗转苏醒，又在精神的疲惫中陷入昏厥，发出的无意识呻.吟。

在听到声音时，鹿响语脑中的弦忽然绷紧了，这让她察觉到强烈的恐惧。

不，不对，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去素女城，宋深时为什么也没有阻止她?

是她的潜意识知道这里有东西，有必须来的理由，还是她被某种意识在暗处操控了？

鹿响语想要退后，方才被宋深时拉住手腕，便及时察觉到她的状态。

“你怎么了？”宋深时转回望着她，温暖的火色在那张美好的脸上悦动舔舐。

“我是为什么要来这里？”鹿响语静下心问道。

宋深时看了一眼四周，略一低头，道:“先前你说要去黑暗的地方，这片天地是被某种庞大之物笼罩，有光的地方暴露在罅隙中，而黑暗里的东西，才是受它保护的。”

“听起来像一颗非常大的树。”

宋深时点头。

鹿响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如此慌乱，不过她从来不是面对畏惧就要退缩的人。至于未知的，更要了解真相。

所以她们又相互牵着手，朝着祭台中央靠近。

地面有着一层滑腻的厚粘液，就像菌类的表面，两人都十分谨慎小心，到了中央，她们发现一根长满菌子的腐烂树木。

而哀鸣声，正是从树的上方传来。

宋深时高举起火把，那受刑之人长久处于黑暗之中，此时被火光刺激，一下子发出了惨痛的呼叫。

“诶——诶哟——”他一下子上气不接下气起来，急急忙忙地发出声音，“快，快把它拿开。”

“……”

两人看清了被捆绑在树上的人，将火把稍微拿开些。那是一个被砍断双手双脚，消瘦到畸形的老人，他被结结实实捆绑在黑暗的高处。

“我们退后一些。”

之后宋深时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向着树干上捆绑老人的绳索飞掷，准头非常漂亮，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就切开了绳头。

那东西“咚”地一声重重摔到地上，老人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火光再次向他靠近，看见老人光秃的，长满黑斑的脑袋，脑袋下面只有被削成人棍的半身，他被绑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身上只挂了一层脏兮兮的烂布，伤口被黏液包裹，长着大片的蘑菇。

那蘑菇很是奇怪，有的绽开了，变成皱巴巴烂烂的一坨，有的像是椭圆形透明的蛋，方才从菌衣中冒出来，里面是半透明的橙黄颜色，泡着一个小小的，连着脐带的婴儿。

宋深时和鹿响语都没动，观察着这个奇怪的人。

没过多久，他像是从粉身碎骨的疼痛中缓过劲了，哼哼着痛啊，然后用残缺的肩膀在泥泞中努力挪动着，花了一些时间翻过身子。

他往火光和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快速避开，深深叹了口气。

“两位姑娘，这里是蕈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老朽的名字，以前有位小姐，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我衰老，哈哈……”

似乎是想起了搞笑的事情，老人皱巴巴的，满是泥泞的脸上颤抖起来，整个身子和蘑菇都在抖擞。

鹿响语便上前来，遮住了身后的火光。

她看着衰老问道：“老前辈，您认得我吗？”

“……”衰老瞥了眼鹿响语，随后点了点头，“鹿姑娘，您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来找老朽了。”

鹿响语不是很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

不过她也没有否认。

“衰老，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衰老呼出一口混沌的浊气，随后说：“姑娘，你要做的事情，我一直都支持你。先给老朽一些时间。”

“当然。”

在两道好奇的注目下，衰老也没有提出其他请求，即使他十分行动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