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广微观里,青袖拜托给陈文台两件事,其一叫他打听一下近些年来青州城及周围村庄有没有狐妖伤人的传闻,有没有像余春芽那样诡异的尸体,其二查探一下白娘娘近期的行踪,看她有没有出过青州城。
陈文台应了,青袖和秦少成约好明日卯时一起收阵后便自行回了莲花镇。
第二天一早,秦少成提前便到了。直至卯时,三人一同上了房顶。盛明希神色肃穆,一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法印,一边念着法诀“……敬天伏地,日月盈辉,云痕风迹,八方显现”。只见以三人立足之处为中心,数里之外浮现出明净的蓝光,那是用符纸定下的四相五行八卦,半空中二十八星宿的宫位悬挂着数枚双圣铜钱,随着一声声法诀摇摇欲坠。他掌间聚拢出一团纯阳真炎,火光映照他的瞳仁,年少的面庞尽显神圣凛然。他调动周身灵力,如百川汇海一点一点凝聚着焰火。他本是木灵根,对他而言这显然并非易事,渐渐地他的额发已有湿痕。一炷香后,那焰团已有西瓜大小,盛明希双手举过头顶,将纯阳真炎一掌散向八方,四处的蓝字瞬间闪烁,光芒夺目,之后又渐归寂灭。
“朱雀,离卦,丙丁火,轸宿,山阴位。”盛明希缓缓收势,将收阵所得一一告知。
他这阵法从头至尾毫无纰漏,布置精妙,收尾漂亮,即使最严厉的宗德长老在此,也不得不给出甲等批语,看来东青峰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她把收回的铜钱用布袋子盛了放到他手中,赞了一声:“做得不错。”
“我也觉得!”盛明希毫不谦虚,鼻尖上的汗亮晶晶的,他晃着钱袋子笑容灿烂:“多谢师姐,我之前在山上练习,用过的铜钱都没能找回来呢!”
好,暴殄天物,成绩减一等。
青袖之前担心疑犯逃之夭夭,布阵将会一无所获,此时心神稍作放松,只是具体位置还需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带路。秦成章神色恍惚,青袖连唤三声他才回过神来。人一清醒也不看青袖,目光反而即刻去寻盛明希。
盛明希丹药刚扔到嘴里,便跟来者目光相接,他本站在青袖身后不想引人注意,但被发现了倒也坦荡:“不会我吃颗补药你也要管吧?我这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给我师姐拖后腿,你看什么看?”
对方语气不算和善,秦成章却意外没有接话,沉默着移开了目光。青袖看得出他又心生波澜,但此时并非相谈的时机,她也不是能与他交心之人,她问道:“秦道长,此去向南三十里可有山峰?”
秦成章思索片刻,谨慎答道:“约莫是有座雀山,但我并不十分确定,给我半个时辰,我找人确认一下。”
青袖应了,静候佳音。
等待的时间里她取了符纸和朱砂,暗自念着咒语:“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外”,一笔一句恰到好处,一一勾勒出符头、符胆、符脚。盛明希也没闲着,拿了青案出来,写着新的奏报。等到青袖写好三张镇妖符,盛明希也刚好憋完第三行,他拿毛笔戳着自己太阳穴,眉头紧皱,痛苦万分,她不用瞧都知道这是写到折杀万千弟子的心得部分了,他那直来直去的心肠透明如琉璃,有何所思何所得呢?倒是那位墙角下的那位……
青袖用剩下的朱砂飞速绘出一张雷咒扔了过去,那边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慌乱逃跑的脚步声。盛明希这才抬起头来,青袖没解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教你啊,你就写红尘滚滚,世人困苦,吾甚忧之,更当正身清心,刻苦勤勉,孜孜不倦,持之以恒……”
他星目一亮,嘴角扬起,随之听话地奋笔疾书。
青袖继续念到:“以期降妖除魔,斩尽邪道,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早日飞升,得证大道……”她顿了顿,盛明希没等到下文,疑惑地抬头看她。看着他澄澈璀璨的双目里慢慢的信任,她促狭心又起:“以及,少吃丹药。”
“师姐!”
盛明希羞恼地了放下笔,却又无可奈何。她好像就爱看他出糗的模样,每到这时她都罕见地笑吟吟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乐子。直到今日他才发现清冷疏离的师姐其实右颊上还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小小的月牙形,满溢着轻快的甜,如晨露曳,如春花绽。那一蹴而起的稀薄怒火又瞬间熄灭,心田里反而生出别样滋味。
不用去找凶手就好了,也不要秦少成那个讨厌鬼跟着,天下这么大有什么用?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