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是?”她疑惑看向眼前的斯莱特林女孩。
“我叫——”
女孩的话没能说完。汤姆·里德尔正从男生宿舍的楼梯上下来,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三年级女孩,只是紧紧盯着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兰,过来。”
夜景兰转过头,看着他,没有动。对面的女孩却像是被吓住了,惊恐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我说,过来。”汤姆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但休息室里的嘈杂声明显低了下去。
她慢慢地站起身,却没有走向他,而是对那个拿着巧克力蛙、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谢谢你的好意,下次吧。”
然后,她转向汤姆,清晰而冷静地,说出了让所有斯莱特林学生永生难忘的话:
“汤姆·里德尔,我不是你的宠物,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用链子拴着。”
那一刻,整个休息室仿佛被施了集体石化咒。炉火的噼啪声变得震耳欲聋。
汤姆·里德尔脸上那完美的面具第一次碎裂——他突然感到无法呼吸,大脑一阵阵晕眩,一股强烈的陌生情绪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令那张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
“你……刚刚说什么?”他从齿缝里挤出低语,没有人敢接触他此刻的眼神。
然而,夜景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径直从休息室门口离开,留下一片死寂的斯莱特林休息室。
……
时间一晃一个月。夜景兰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做了一个月的梦之后,她是从医院醒来的,所以这次不免也有些担心,开始尝试各种办法让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
当夜景兰第无数次故意离开汤姆视线,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试着离开梦境时,她在走廊拐角又一次撞见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位睿智的教授湛蓝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向她,带着跟第一次见面不同的严肃。
“又见面了,邓布利多教授。”她下意识打招呼,脚步匆匆,目光却时不时注意着身后的走廊。
她刚刚溜出教室时,余光似乎瞥见汤姆站起来在跟教授说着什么。他应该已经意识到她想离开了。
汤姆这几天看自己看的越来越严,这次要是再被抓住,后面就不一定那么容易离开了。
这算什么?夜景兰忍不住笑了一下,梦境中“自我”和“本我”的对抗?前者提醒她自己清醒去面对现实,后者却想要她留在梦中逃避现实。
对方反应跟她预想的不一样,低头审视道:“你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瑞德小姐。”
“我不是,”她坦然承认,“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她再次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眼。
邓布利多察觉到什么:“需要帮忙吗?”
“需要!”
此时,汤姆追来的脚步声恰好临近。邓布利多微微抬手,旁边的骑士雕像仿佛活了过来,巧妙地移动,暂时阻隔了汤姆的前路。
“走吧,”邓布利多说,他温和地看向夜景兰,“我想你们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谢谢教授!”
夜景兰感激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转身飞快地跑开,躲进了八楼一个布满灰尘的盔甲后面的暗道,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志力,疯狂地想着:
“醒来!快醒来!”
……
自那次从梦中清醒后,夜景兰下定决心不再接触任何HP同人,专注于现实。于是在近一年的现实时间里,她再也没有陷入那个漫长的梦境。
高考、母亲病逝、家庭变故……现实的重压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对魔法世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淹没。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梦见那个魔法世界。
然而,1942年7月的一个夜晚,在她18岁生日的第二天,或许是残存的记忆,或许是和那个世界最后的纠葛,她再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地点,并非在霍格沃茨,而是小汉格顿,里德尔府外的夜色中。
心里出现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
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的闷热。眼前是气派却死寂的宅邸。一个她从未见过,却与汤姆有八分相似的英俊男人倒在门口,已然没了气息。
不远处,老汤姆·里德尔和他的父母,正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魔杖、如同死神般的黑衣少年——汤姆·里德尔。
他长大了,身姿更加挺拔,气质也更加冰冷。那双原本还带有一丝天真的黑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下纯粹的、对眼前这些弱者的漠然和一种即将达成报复性目的的残忍快意。
“汤姆!住手!”夜景兰失声喊道,冲了过去。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绿光闪过,倒在地上的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个。尸体脸上的恐惧被凝固在夜景兰清澈的眸中。
“……”
她仿佛被一瞬间紧紧扼住了喉咙。
汤姆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意外与……慌乱?但很快转变成一种被巨大惊喜砸到的狂喜。
“不对,这场梦不应该是这样的……”夜景兰眼前发黑,语无伦次。多年来积压的失望、愤怒、被欺骗的痛楚,以及眼睁睁看着悲剧在自己面前以最残酷方式发生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对他的信任,付出的情感和努力,以及一次次踏入梦境的坚持……全都成了笑话。梦中的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血路,甚至让她亲眼见证了这场罪行。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难道过去的遗憾真就不可挽回吗?就像现实中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如果不能改变他的恶,那就让她亲自抹杀这一切吧。她想。
就算是成为杀人凶手也没关系,她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一股她从未感知过的、冰冷而决绝的魔力,在她意念集中的瞬间,自她虚幻的身体里奔涌而出。她一如往常一般不需要魔杖,抬起手指向那个她曾倾注过无限温柔与期望的人。
黑发青年带着难得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近,伸手想要拥抱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
一道同样的绿光闪过。
汤姆·里德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扭曲上。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灰白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的破碎感,他看向夜景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双因为她出现而发亮的深邃黑眸,迅速黯淡下去。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刚刚被他杀死的父亲和祖父母身边。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夜景兰站在原地,没什么实感地望着这一切。
她在梦里杀了人,她平静地想。
可能这就是她那本同人文的结局了吧:穿书者想改变原著,但不愿意杀死还是个无辜婴儿的反派,所以做出努力想让他成长为一个好人,结果反派还是长歪了……于是穿书者选择亲手“处决”了他。
就在这时,整个梦境世界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天空、宅邸、尸体……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滋滋——】
夜景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飞快地抹除、剥离,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画纸上擦去。仿佛有某种无法抗拒的、浩瀚的力量在强行介入、修正这个因同人力量介入而严重偏离的“剧情”。
在她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里德尔府门前、离她最近的空地上,那几具躺着的、外貌相似的尸体,正在如同雾气般消散。
……
最后一次从这场魔法世界的梦境中“醒来”后,18岁的夜景兰身心俱疲。她从未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她断断续续做了很久的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这样挺好的,她终于不会被什么“嗜睡症”影响了,终于能够放心应付现实了。
不久,父亲创业失败,家庭再度陷入经济困境……她不得不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赚取生活费。
童年的魔法梦,那些没有解决的原著的遗憾,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遥远。所有与哈利波特相关的书籍、同人文手稿都被她全部打包,连带着过去的天真一起被封存于昏暗的杂物间。
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
1992年12月的某个星期天。霍格沃茨城堡八楼的有求必应屋中。
吉兰娜·瑞德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
低声喃喃:“说好的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