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她作为预言导师,自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包括魔法。
所以哪怕之后能力被剥夺,她仍可以感知到施法后残留在人或物身上的气息。
只是她现在体内的魔力存量很低,而德米里对魔法的掌控力足够精湛,很难破除她的魔法。
德米里专注地提着法杖,抽空回嘴:“你该感谢我,不然她一早醒来,面对你这么一个凶手、骗子,太可怜了。”
很快,躺在床上的米茨有了反应。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在一瞬间坐起来。
她的头发总是凌乱,不论醒来的时候太阳老实挂在天上,还是像现在一样没入海面。
“啊,啊——”米茨试着喊了两句,发现还能正常说话,扭头看到房间里的德米里,问道,“我们成功了,对吧?”
在她彻底昏过去之前,听到了这位魔法师高兴的喊叫,甚至有些吵。
德米里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当然,您是非常出色的祭……啊不,媒介。”
原来是祭品吗……不过没关系了。
米茨的视线又落到菲特利斯身上,眼睛亮了亮:“菲特……”
“你看,我成功了,什么坏事都没发生!”米茨脸上绽开笑容,明媚又温暖。
她始终坚信,自己献出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好像终于离妈妈近了一点。
菲特利斯的心脏重重一跳,一股酥麻感从脚底直蹿头顶。
这个差点就在她手下丧生的家伙,居然在冲她笑?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在大陆上生活的岁月里,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人。
她死死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落荒而逃,微微低下头:“是的,小姐,您成功了。”
“嘁。”德米里相当看不惯她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要不是怕她发疯,绝对当场揭穿她险恶的面具,让米茨躲得远远的。
越远越好!
米茨本想发表一下自己死里逃生的感言,但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捻着头发请求:“那个……我们可以先搞点东西吃吗?”
“我去通知厨房。”菲特利斯当即就转身,逃一般离开房间。
“她怎么了?”米茨看着大敞着的门,觉得这不像菲特平时的作风。
太……仓皇了。
“何必管她?臭着张脸的骗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德米里拍拍袍子,转眼看到米茨神色怪异,甚至有些生气。
“不许这么说她。”米茨的声音变得清亮,“她是我的管家,她很好、也很可靠。”
“啊……真是受不了。”德米里扶额,“算了,我们聊点别的。相信你已经在梦境中见到那位女士了,她给你看了些……很多东西,我没亲眼见到,但确信,照这么下去,您的未来注定是悲剧。”
“那位女士?你是说我的守护者?”
“守护者?”德米里对这个称呼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就适应,“是的,您的守护者,她刚刚帮您从风暴里救下了莱落,当然,这其中大部分是您的功劳,即便您还没有做出选择,但预言已经被改变了。”
“预言被改变,会产生什么影响吗?”米茨有些担忧,。
毕竟预言是由神降下的指引,她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招致神不满,从而引发更大的灾难。
“目前没有。”德米里说。
如果不算上伪装得滴水不漏的管家小姐想要杀死米茨这件事的话,预言并没有多大的威力。
早在数千年前,神的力量尚未消散,那时的她们可以直接改写一个人的过去、未来,甚至现身掌控对方的身体,以达到想要的结果,称得上随心所欲。
可是随着人们对诸神信仰的崩塌,神的力量开始衰弱,如今只能降下预言,传讯于她们的代执行者,比如菲特利斯。
德米里还不清楚神是如何选定她的,这又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她觉得自己不白来这一趟。
“那位守护者慷慨地对您赐下了祝福,使得您能获得她的部分力量,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显现,但终有一天,您会借由女士的力量获得想要的一切。”德米里尽职尽责地将女士交待给她的话转述给米茨,“现在,我和女士一样好奇,在您亲眼见识过一切之后,会如何选择?”
一边是狡诈又不择手段的神,她们善于用谎言迷惑每个被选中的“天命祭身”,轻视他们的生命;另一边则是位慷慨的女士,试图帮助一只迷途的羔羊找到生路。
这似乎是道简单的选题。
“我不清楚……”米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轻轻聚拢,“这片大地上发生的许多事,我不曾知晓。但我知道,还有许多普通人生活在这里,他们并不知道预言的事,只是单纯过着自己的生活。”
曾经的米茨就是这样,哪怕发生了极其悲惨的事,也只当是意外。
即便意外太多,足够引起她的注意、怀疑,但她束手无策。
“我不希望哪天他们回到家,发现自己的亲人被残忍地杀害,或是在一夜之间变成流离失所的难民。更不希望,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有那位“守护者”帮忙,莱落极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摧毁,米茨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毫无招架之力;同样,她不知道自己违背预言的行为,会不会将巴伐洛、将拓伦的人民推向深渊。
似乎不论怎么选,都会令无数人受到伤害。
米茨转头望向窗外,圆月静默地挂在半空,冰冷地注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月亮比她伟大,能够在见识过一切苦难过后,做出公正的裁决——它依旧选择照亮黑夜。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善良的神,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幸福。”
“如果神不能带来幸福,至少我可以减轻人们的苦难。”
“我无法做出选择,但会先试着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