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及时补救,但在米茨眼里,她虚伪的假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米茨没听她抱怨太久,很快,纱福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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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亚并不无聊,但不是好的那面。
米茨能确定扎戈内特伯爵口中的“野兽”就是龙裔,那群家伙行踪诡异,放着不管会有更多人受伤。
而封锁城门这事,怎么看都像是给龙裔提供了餐桌,让它随意拣食人类。
还有一件事让米茨疑惑。
扎戈内特伯爵一定知道莱落出现龙裔的事,也知道这种生物的存在。
可有那么几次话到嘴边,还是改口叫“野兽”。
她在刻意回避什么?
米茨不打算坐以待毙,在房间里老实待了没两分钟,就跑到菲特利斯房间门口。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菲特利斯刚换好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
她的皮肤很白,胸口上方却有几道黑色的环状痕迹,一共三条,像是从身体长出来一样,顺着脖颈向上爬。
“你脖子上的是……”
“伤。”菲特利斯打断她,“十年前留下的。”
“您有什么事?”菲特利斯发现米茨一直在看自己,伸手把领口遮住,“我刚才听到您开门,就出来看看。”
她一直听着自己的声音?
米茨还挺意外的:“我们去趟集市。你也觉得奇怪吧?”
“什么奇怪?”菲特利斯开口劝道,“我们只是在梵亚临时落脚,希望您不要想着帮他们抓捕龙裔。”
“我只是想多了解点关于龙裔的事,万一之后它们再现身莱落,至少能有对付它们的办法。”米茨顿了顿,“反正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听她又来这套,菲特利斯眼底的无奈再明显不过:“您要非这么说,我只能答应了。”
赶到集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沿街插着的火把很亮,还有几家用上了来自霍特内利的发光石,街道被光彩点缀得十分漂亮。
还是预言导师时,菲特利斯曾在梵亚居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很快就带米茨到了一间铁匠铺。
和其他店铺略有不同的是,这家的大门破烂,门板上还多了些不明的抓痕。
按纱福的解释,这是铁匠们抗议时留下的。
开门进去,米茨还没开口,就听到铁匠高声骂道:“滚出去!店铺打烊了!”
米茨被吓得缩起肩膀,躲在菲特利斯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我们没有恶意。”菲特利斯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想修理一把匕首。”
“我说——打烊了,你们耳朵聋了!?”铁匠丢下手里的锤子,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蹭两下,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却在看到两人穿着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实在抱歉……我,我并非有意冲撞您,尊贵的小姐!”
他不瞎,看得到米茨胸口的家族纹章,那是贵族才配拥有的东西。
他的腰背弓得极低,快要跪下去。
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冲着两位贵族撒气!
他浑身发抖,一副预感到大祸临头的样子。
“不必如此。”菲特利斯把米茨向前推了推,“小姐不会同你计较,对吧?”
“啊?哦,对。”米茨还没从突变中缓过神,“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做什么的。”
“感谢您的仁慈,美丽善良的小姐!”铁匠这才又颤巍巍直起身子,满头大汗,双手不安地搓着,“您,刚才听您说要修理匕首?没问题,请让我看看。”
菲特利斯把随手拿的匕首放下,又听到他无意义的夸赞,什么精妙绝伦、神乎其技,还蹦出两句梵亚语。
他的粗鄙在贵族身份的威压下被洗刷一空。
可惜,铁匠捧着匕首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摇摇头拒绝:“抱歉,尊贵的小姐们,我这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原料,您得去别处瞧瞧。”
“是因为城门封闭吗?”
“不,不止这样。”铁匠叹了口气,“别看告示这个月才贴出来,但早在半年前,我们的伯爵就下了命令,禁止任何人离开梵亚。我们这半年来都靠着库存的精铁苦苦支撑,可谁能想到前段时间堆放精铁的仓库着火……我们真的没有更多精铁了。”
和许多商业繁荣的城市一样,梵亚的矿业本身并不发达,原料需要从大陆各地运输。
“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伯爵为什么要封锁城门?”菲特利斯将她知道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
她就知道纱福在说谎。
就算是闹事,也没人傻到会对自己人的店铺动手。而且门板上那些抓痕,显然不是人类能造成的。
铁匠邀请两人坐下,给她们倒了热茶,讲道:“半年前,一伙自称来自霍特内利的商队来到了梵亚。我的老天,我发誓我从没见过那么多宝石,都要从箱子里溢出来了!”
“全大陆人都知道,品质最好的宝石来自霍特内利,而他们明显是想谈一笔大买卖,于是伯爵盛情迎接了他们。那伙人在梵亚待了半个月,听伯爵的意思,交易是谈成了,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晚,落脚的旅店遭到了脏东西的袭击。”
“那群脏东西!我亲眼看到了,那群脏东西长着巨大的爪子和长尾巴,一口就把可怜的马夫吞掉了!”
他描述的形象米茨太熟悉了,她猛地站起来:“是龙——”
她突然停住,看向菲特利斯,她果然担忧地望着自己,甚至还摇了摇头。
“您说什么龙?”铁匠一脸疑惑。
“没事,请继续吧。”米茨重新坐下,攥住裙边。
不能说,不能让更多人陷入混乱。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
铁匠喝了口水,接着道:“商队一半儿的人都死在了那晚,还有不少我们的人也受了伤。伯爵下令抓捕那些脏东西,但它们像是蒸发了一般。商队是离开了,可那群玩意儿还藏在梵亚,时不时就出来破坏、杀人,搞得人心惶惶,门上那些抓痕全都是它们搞出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失踪,大家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想着暂时离开梵亚避风头,但等到了城门口才发现,伯爵下令封城,没人可以出去,就连信件都送不出去。有人怀疑那群怪物是跟着商队来的,但查了几个月,照样封锁城门,甚至上周,我们铁匠协会存放精铁的仓库被烧毁,伯爵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困死在这儿!”铁匠重重锤了下桌子,水杯被震得跳起来。
米茨听完,看向一旁的菲特利斯,她食指微曲抵在嘴唇上,板着脸思索。
“我知道了,既然没有材料,就先不修了。”米茨起身,打算离开,“菲特利斯?”
菲特利斯并没有理她,而是问铁匠:“仓库在哪儿?能否带我们去一趟?”
铁匠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怕很难。伯爵派了士兵把守仓库,平民根本无法靠近。”
有时候,重兵把守不是为了调查,而是掩盖真相。
“我们会想办法的。”菲特利斯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满是威压,“告诉我们在哪儿。”
铁匠被她吓得呆愣住,好一会儿才讪讪开口:“北、从集市北面出去,沿着大路走二十分钟,有一座矿山,仓库就在矿山旁,门口有铁匠协会的标志,很显眼。”
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重要情报,米茨和菲特利斯离开集市后,发现不远处的角落,有双不善的眼睛盯着她们。
两人默契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做,乘坐马车返回城堡。
她们并不清楚纱福·扎戈内特伯爵的立场,还有商队遇袭是否与她有关。
她们唯一知道的是,龙裔早在半年前就出现在梵亚,这比它们袭击莱落还要早,甚至和纱福的言论有极大出入。
这给米茨提了个醒,她的话并不能全信。
她们回到城堡的时候,纱福就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热情地询问米茨去了哪里,在得知她们去了城中铁匠铺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仆从趴在她耳边低语一阵,纱福脸上的表情微变。
“我刚才已经向你的车夫确认过了,马车今晚就能修好。”纱福说,“明早我会送你们出城。”
“感谢您,伯爵。”米茨察觉到她在赶人,只好应下。
她打算等夜深人静再去调查仓库的事,毕竟她很擅长偷溜出城堡。
伯爵城堡的晚餐很丰盛,但米茨的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借口身体不适,在城堡里逛了几个来回找盥洗室。
“菲特,来我房间。”晚餐结束后,米茨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她,“我有点不舒服,今晚需要你照顾我。”
“生病了吗?”纱福投去担忧的目光,“我让医生给你看看?”
“不是什么大事,我想早点休息,不然影响明日的行程。”米茨婉拒了她的好意,带着菲特利斯上楼。
贵族们不喜欢把话说得太完整,她以前也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的,但对于她这样不擅长撒谎的人而言,是个绝佳的方法。
她相信伯爵今晚不会打扰她“休息”,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可以放心调查仓库的事。
深夜,两人在房间里会合,米茨靠近菲特利斯站着:“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你知道的,我最擅长从别人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但这儿不是莱落,我们甚至没有弄清扎戈内特伯爵的底细,贸然行动的话……”
菲特利斯说着,看向米茨的眼神越来越茫然。
直到注视着她走到窗前,把长长的绳索抛下去。
米茨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劝告,很快把绳子绑在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口。
“她的确猜不到,我会如此冒失。”米茨朝她伸手,“菲特利斯,你来不来?”
“您这算是强迫我。”菲特利斯接过她手里的绳子。
片刻后,两道身影融入黑夜。
谁都没发现,远处露台上,纱福缓缓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哎呀呀。”
“卡贝尔小姐,和你母亲一样,真是不让人省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