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城中的第一件事，在艾莉诺的委托下，米茨替她弄来了一套平民装扮。

说是平民服饰，但从用料到设计都比米茨身上那件讲究得多，服装商人要价一个银币。

“我们不能对卢旺小姐做任何假设，她和您不一样，不会对即将穿上身的衣服毫无怨言。”菲特利斯当时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向米茨解释。

“我也不是‘毫无怨言’。”

菲特利斯看了她一眼：“不管怎么想，她出现的时机都巧合得过分。”

“当时卢旺大公原本没打算放您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您和我这么说过吧？”

“我这么说了？”

“您不能因为我无视了您的抱怨就开始耍脾气。”

“谁耍脾气了？我只是记性差。”米茨嘟囔着给自己开脱，但脸上的表情早把她出卖了。

头发要不是被兜帽压着，早就竖起来向人示威了

菲特利斯轻声道：“这里的守卫和莱落那些被您戏耍的卫兵不同，如果是大公的命令，他们绝不会疏忽大意。”

况且艾莉诺出行随身带着配剑，还穿着轻甲，不像是匆忙追出来的。

而从她们告知大公出行的计划到动身，也不过短短半个钟头。

艾莉诺是骑马追来的，出门前菲特利斯就观察过了，沿途的岗哨没有空缺，应该都看到艾莉诺的身影了，但中途她刻意让车夫放慢速度，都没有追来。

“你太依赖自己的猜测了，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坏。”

“是您太天真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

不相信任何人，这是菲特利斯的生存法则。

她不再与米茨争辩，把银币付给商人：“我们该回去了，在这里逗留太久，卢旺小姐会起疑。”

米茨跟菲特利斯并肩走出店铺，猛地停下：“哦！我明白了，你说要帮艾莉诺报复霍特内利人，也是骗她的对不对？其实你根本就不关心她想做什么，只是想找商队了解情况。”

“在梵亚的时候，那支商队被龙裔袭击，他们肯定也派人调查过。”

多亏了菲特利斯不停多嘴，才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米茨忽然有些得意，她不用依赖菲特利斯都能想到这么多，相当有进步。

“抱歉纠正您，我不会欺骗她，只是选择了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我会履行承诺。”菲特利斯弯腰，压低身子，“其次，请您不要在外面大喊卢旺小姐的名字，会被巡逻的卫兵注意到。”

听她这么一说，米茨立马捂住嘴：“唔唔晤唔（我不说了）。”

“呵……”菲特利斯直起腰，嘴角的笑容很快消失。

“不过您说得很对，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商队手中掌握的信息。卢旺小姐提到了禁区，大公为什么要设立禁区、禁区里有什么东西？而商队又发现了什么，不惜冒着惹恼大公的风险也要多次闯入？”

“昨晚的冲突没准也和这件事有关。”

“哇，菲特利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聪明。”因为才被提醒过，米茨的声音低了好几度，“我和你道底差在哪儿了，为什么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明明她才是人们口中博学、精明的贵族。

菲特利斯的表情变得犹豫，在分辨米茨这番话到底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您过誉了。”她顿了顿，“我怀疑您在讽刺。”

米茨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吧，菲特利斯，你把所有人都想成了坏蛋。”

“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抱歉，是我冒犯您了。”

“哼，这样道歉还算礼貌。”米茨仰头，“我原谅你了。”

回到马车上，把衣服交给艾莉诺，没一会儿她就换好出来。

哪怕穿着很廉价的衣服，柔顺的头发、锐利的眼眸，依旧张扬地宣告她贵族的身份。

艾莉诺把脖子上的绸带松了松：“这衣服太不合身了，差点勒死我。米茨，你居然都不难受吗？”

“啊……嗯。”米茨右手不自觉按在左臂上，“我还好。”

艾莉诺没说什么，只是轻扫她一眼。

艾莉诺知道哪里有最好吃的松饼、蛋糕，哪里卖最美丽的水晶、最闪亮的宝石，还有城中最好的铁匠，都一一介绍给米茨。

她的举动让米茨再一次确信，艾莉诺绝不像菲特利斯说的那样，是被大公安排才接近自己的。

米茨会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是目前除了天赋以外，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

艾莉诺拉着米茨的手穿行在人群中，她们身形瘦小，自然行动很灵活，但跟在后面的菲特利斯就很有麻烦了。

她必须时刻紧盯那两位小姐显眼的头发，还得应付迎面撞来的人群。

艾莉诺回头看了眼，忽然小声说：“米茨。”

“嗯？”

“我带你去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

米茨警觉起来，手不自觉用力，等完全把艾莉诺的手握住，才发现自己过分紧张了。

看吧，都怪菲特利斯，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让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去哪里？”

“嗯——”艾莉诺把食指举到嘴边，俏皮地眨眼，“先保密。”

说完，她拉着米茨在人群中跑起来。

米茨毫无防备，被拉得一个趔趄，她只知道艾莉诺跑得很快，她们在人群中像兔子一样左右乱窜，等到耳边的风终于变得轻缓，已经来到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