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深深望着米茨,难以掩饰眼底的固执。
她无奈地摇头:“令我和挚友的关系破裂,只是他犯下过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米茨问:“还有呢?”
“杀戮。因为研究药剂需要大量的龙裔,国王先是派赏金猎人猎杀王国境内流浪的龙裔,之后又向霍特内利,也是龙裔的起源地购买龙裔,可实验一直没有进展,大陆上可用的龙裔越来越少。这时,他想到多拉科人曾经探索过不老不死的秘密,也有传闻说他们已经取得了成功。于是他下令让本该在边境防御的骑士团向前推进,企图攻占多拉科。”
而那个时候,也就是五年前,多拉科的新任神女已经单方面宣布停止和巴伐洛的战争。
国王忽视了请求,甚至下令绞杀了前往王都宣扬和平的多拉科教会成员。
于是,一场更加惨烈的战争开始了。
米茨曾从维塔口中听到过关于边境战争的描述:
鲜血将大地染成红色,河流也不能幸免,而这样的情形,已经在边境持续了数十年。
那场可怕的战争竟然源于这么荒唐的借口,任谁都无法接受。
米茨问:“所以您才决定刺杀他,以此终结这场战争?”
她不得不承认伊格的想法是正确的,一个深陷在不老不死欲望中的国王,谁都说不准他还能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
“是的,孩子。”伊格凝眸注视着她,“现在的你,应该会赞同我的做法。”
米茨没有回答,变得沉默。
她从前不清楚战争和自己有多大关系,或许因为她是卡贝尔的后代,是那位英勇的“恩赐骑士”的女儿,就必须承担保护民众的责任。
其实哪怕到了现在,她都想远离一切争端。
但她想到了蒂娜。
她当然可以把蒂娜的死算在塔尔德男爵头上,要不是他无休止地、贪婪地利用蒂娜做实验,还害死了那么多人,蒂娜不至于拼上性命也要杀了他。
可让蒂娜变成那样的,不就是那种祸害人的药剂吗?
是国王“不老不死”的奢望造成了这一切。
米茨早在莱落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不让悲剧蔓延。
这和守护者、和德米里问她的关于未来的问题无关,她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变得和她一样,因为龙裔、阴谋,失去至亲。
米茨抬头,目光又变得坚定:“您需要我做什么?”
伊格满意地点头:“陛下掌控着一支强大的骑士团,负责在身边保护他。想要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不容易,所以必须制造足够把那些骑士支开的混乱。”
“骑士试炼当天我会陪同在陛下身边,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任何卢旺家的人都得待在他的视线内。”
“授勋仪式开始的时候,陛下的雕像会展示在场地西侧,那座雕像被做了手脚,你只需要拉动一个机关就能破坏掉它。雕像碎掉的灰尘足以遮蔽骑士团的视线,我会在那时动手。”
米茨嘴角下压,抿了抿唇:“可我该怎么从授勋仪式上离开?”
如果她成功击败了其他试炼者,她会在无数观众面前,被授予荣誉的骑士头衔。
她该怎么在这个重要时刻消失?
“这场试炼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孩子。维塔一定没和你说过,王国的领袖有权直接任命骑士,不经过任何投票或竞争。而我们未来的领袖,王女殿下,她即将获得这样的权力。”伊格的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输给艾莉,之后隐藏在观众里,等时机一到,拉动机关,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也多亏了杰莲娜从没带米茨去过王都,王储们也并不关心一位公爵之女的长相。
又恰好,伊格不打算把米茨的名字写在今年参加骑士试炼的人员名册上。
就让她成为某个平民女儿的缩影,然后忽然之间,成了开启变革的钥匙。
伊格光是这么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令人愉悦的计谋。
“让我……输掉试炼?”米茨的声音很轻,但余音撞在胸腔,让她心脏发麻。
她原本以为,这是伊格留给她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也正想这么做。
可结果却变成了她用拙劣的演技演一出并不精彩的戏剧。
一场并不重要的试炼,伊格早就计划好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可这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伊格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拿什么样的话术让米茨点头。
“这是你母亲和我们共同的愿望。”她认真看着米茨,问,“你能帮我们实现吗?”
“我……”米茨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用力捏紧手心才稍稍安稳,“好……”
“呵。伊格松了口气般,轻呵一声,“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的,米茨。”
“那么相应的,我也应该做出一点表示。”伊格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取下挂在衣架上的披风,“那群魔法师,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她的手轻轻一握:“今晚我们就会为你母亲报仇。巴伐洛、乃至整个拓伦的未来,从此刻起,就要迎来变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