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还在外面。你着急的冲出去,却发现佐藤根本没看山姥切一眼,就跑走了。
走廊很安静,只剩下你粗重的呼吸,你深深吸气,调整呼吸节奏,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
山姥切显然也认出佐藤,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主君?”山姥切罕见的用这个称呼叫你。
你看着他兜帽下的蓝眼睛,瘪了瘪嘴,他慌张的凑过来,亦步亦趋跟在你身后。在一片混乱中,狐之助从空气中出现接收你的指令:「去万屋街,随便哪里都好」
扭曲的景色如同漂浮石油的污水,你们被传送到一间不用预约的家庭餐厅。
柔和的光线,舒适的沙发,空气里漂浮食物的香气。菜单上的猪排让你莫名想到佐藤脸上的油光,胃里又一阵翻搅。
服务员送上巨大的芭菲和一汁三菜,你只是象征性地扒拉几口山药泥,便推到一边,专心吃芭菲。
“你也点些什么吧,我请客。”你想起山姥切给你的饭团现在还在你怀里,不过早已冷却。
山姥切摇头。他沉默的看着你,在你将定食彻底冷落后,他才询问轻声询问你是否还用,然后自然地把你吃剩下的米饭和味增汤拉到面前,吃起来。
芭菲一口口送入嘴中。蒙布朗,冰淇淋,蛋糕体,栗子泥,混合后什么味道也没有。
幸好,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
幸好我那拳没有打中佐藤。幸好没有在总务处和一个人渣大打出手。
你的心里腾升难以抑制的悔意,更多是对自己突然失去理智的失望。
“你觉得……”你的嘴不受控制的问山姥切,“我是本丸的主君吗?”
山姥切停下咀嚼,“问一个仿品……”山姥切的话在舌尖上滚一圈,看到你的表情立马止住嘴,“是。”
你松口气,又问,“我是你们的主君吗?”
同一个问题问两次,你的大脑一定被佐藤传染了傻子病毒,烧脱线了。
山姥切的头更低了,“是。”
“我……”你用力摇头,一只手搭上额头,挡住脸。华丽的银质勺子颤颤巍巍的舀起一勺冰淇淋。
和佐藤的交流撬开你初中的记忆。
塞满抽屉的冰淇淋包装纸,走路时无缘无故的撞击。偶尔他们会对你动手,但你反应快,下手狠,久而久之那些人对你说话小心翼翼。这样的情况并不持续很久,因为你很快就会搬家。在新的学校周而复始。
真是奇怪,怎么世界上的男性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粗鲁,嫉妒,充满占有欲和破坏欲。
然后,一个模糊的、闪着光的女性身影在记忆深处浮现,她落落大方,她谈吐得体,她帮助同学,会为患有孤独症的特殊同学讲课。往班上一伫,闪闪发光,同学们自动聚集在她身边。你羡慕她,羡慕她不用伪装自己就能有一大帮朋友。
当然,你仅仅是羡慕而已。你不和任何一个人交心,不信赖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你。你对那个女同学的喜欢——你很快将它归类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少数几天的脆弱时刻。
你早就忘记她的脸,她的名字,却记得她陪你去医务室拿药,在你和同学争执时拉架,放学时小组一起补习,在操场上散步,讨论以后要去的学校。
“如果XXX同学回到古代,那她一定是帝王,君主!”初中班主任的玩笑话犹在耳边。
渐渐的,那道身影和今日所见的白川桃重合。你一开始以为那些刀剑男士是畏惧她,但现在看来,她身边的刀剑男士对她的恭敬,完全来自于对她本人人格魅力的臣服。一种你不知如何拥有的东西。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奶奶的告诫突然在你耳边响起。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教堂?」
勺子上的冰淇淋融化滴在餐桌上,留下一滴褐色污渍。你几番尝试,还是没办法把勺子送进嘴里。
你从喉咙挤出声音,喃喃自语,“我,我……我是你们的主君吗?”
“主君?!”山姥切急切的俯身。
你立即做出打住的手势,让山姥切别坐到你身边,“……没事。冰淇淋太冰了。我头疼。”
过了一会,你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气,又点杯柠檬水。山姥切接过你没吃完的芭菲。
柠檬水里的冰块渐渐融化,你用纸巾擦拭杯壁凝结的水珠。
“嗯,”你用柠檬水润下嗓子,迫切地想忘记所有事,“那个……你和那个山姥切长义,关系不好吗?”
山姥切没有回答。
“是「逸话」吗?”你试探着问,“还是……因为佐藤?”
山姥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就此打住,用吸管戳烂杯子里的柠檬片。
餐厅背景音换上某位小众歌手的《琥珀,琥珀》,女歌手声线慵懒。
你撇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要吃、蛋糕~”“呵呵呵,主君,你中午还要吃烛台切殿的蛋包饭吧?”“我们……就吃一点点、偷偷吃不告诉大家!”
在雀跃的小提琴声中,你看到邻桌一个红发刀剑男士小心翼翼抱着一位幼小的审神者,两人头上都带着夸张到有些好笑的小蜜蜂发圈。
回去的路上你花钱给本丸的其他人带小礼品。你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小判流逝的瞬间,你感到一种短暂的愉快。
回到本丸,你将礼物分发下去。
小乌丸会开心的,一期一振会开心的,三日月宗近会开心的,笹贯会开心的。
你一一将礼物递到他们手中,扫视一圈,没有一个人在笑。
“主君?”小乌丸欲言又止。
山姥切叫住小乌丸,“其实……”
“我先回房睡一下。”你打断他们的对话,拿着姆明袋子独自回到天守阁。
布团还维持清晨离开时的散乱模样,堆积的疲劳如河水决提涌来,眼皮骤然变得沉重。
还要问大家有关佐藤的事。你心里那么想着,身体却倒入软绵绵的被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