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万人迷系统有五官，此时一定张大了嘴，手里捧着的瓜子掉落一地。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很突然、很不合时宜的拥抱。突然被拥入这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中时，秋昇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先前的一切应该都是被人设计好的幻境，包括现在。

可这个怀抱又实在太真实了，他能听见对方拥过来时蹭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能感受到覆盖皮革的手指搭在肩膀后面用力扣紧了，对方埋首在脖颈间的发丝，泄露的片缕呼吸，昭示着这绝不是幻觉。

秋昇很懵，但又觉得熟悉，就好像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连给予拥抱的人也长着极为相似的脸。

秋昇低着头，犹豫地把手放在时予科背后拍了一拍，竟如哄小孩一样语气柔和说：“你还好吗？”

时予科一言不发把头埋在人颈项的动作，实在与他一向的风格大相径庭，秋昇会突然宕机也不奇怪。但是等时予科抬起头时，秋昇才发现他虽然没有表情，眼尾却飞了一片薄红，眼睛亮得灼人，呼吸都在兴奋地战栗着。

这是无可辩驳的生理性反应，一种想要靠近触碰的渴求从他的眼睛中满溢出来，秋昇没有用力推开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竟已让他尤为激动。

秋昇不知道时予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时予科现在的状态和那天晚上很相似。

其实时予科是很容易让人感受到攻击性与压迫感的那类人，但在短短的一个拥抱里，时予科仿佛收敛了锋芒毕露的气质，这让秋昇回想起了那天夜晚引导时予科平静下来的手段——虽然那最终没有成功。

“时予科。”秋昇尝试通过呼唤名字，提高这人对语言的敏锐度，“你做了什么？”

时予科目光一闪，缓慢地眨了眨眼，听不懂似的。

这动作是跟秋昇学来的。

秋昇观察得仔细，灵光一闪，说话语速一下和连珠炮一样：“你还记得，是不是？你记得我刚才拦了你两次，记得你对邵白开枪了，对吗？”

时予科盯了他一会，就在秋昇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慢慢说：“对。”

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落地了。

秋昇既想长舒一口气，又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

时予科说话很慢，语调滞涩，甚至让人不明所以：“昇昇，不要靠近他。”

人都不清醒了，他倒是还记得秋昇叫这个小名。

秋昇大概从来没有情绪波动这么大过，不上不下的，一面庆幸并非自己一人被困在这里，还有逃离的机会，一面又因时予科的行为感到不解与微的恼怒。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时予科耍了。

“靠近谁？”秋昇抿了抿唇，问道。

“邵白。”时予科言简意赅。

秋昇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应该是根木头：“时予科，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的人就是邵白，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时予科却淡淡回道：“重要吗？”

他面色很平淡。

雪的降临和每一次被回溯的时间点一模一样，没有出现半分半毫的差错，没有加剧一分，也没有减弱一分。

时予科的军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他的发丝上掺着很多雪粒，有几缕头发被冻住，黏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实在不算体面。

秋昇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急急道：“那什么重要？”

时予科的眸光黑而幽深，虽然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禁胆寒：“你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就很好。”

秋昇毫不怀疑，他口中的“留”，指的是陪同时予科再次在这个地方历经时间循环。

也许所有人都不会记住这里发生的一切，紧随时间流逝大步往前，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困原地，在磅礴大雪里反复经历同一天的数个钟头。

秋昇不理解时予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正如他之前和系统说过的，他对时予科的了解还很浅薄。此时，他还想着要劝时予科把重心放在邵白身上：“时予科，你听我说。”

“邵白不是人类。他假扮成人的样子，实际上是变异体。我知道你一定明白变异体的异能意味着什么，这个地方在被他的异能影响之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靠自己离开，这附近没有任何食物，长此以往，我们一定会被活活困死。”

他的语速很快：“我们在西南努力这么久，信心满满地带着大家一起来抓余方朔，如果走不出这里，所有人都得一起死。对你来说，到底什么重要？人命不重要吗？你作为指挥官的使命不重要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时予科的神经，时予科愣了一会，似乎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点，没再说出反驳的话语。